第一百零二章 愚者(1 / 2)拂晓啊拂晓
“我愿意。”
这三个字落下时,黑荆棘安保公司三楼安静得可怕。
墙壁还在呼吸。
血管还在爬。
杜威胸口那朵暗红肉花仍然张开着,花瓣轻轻颤动,像在品尝这句主动献祭的话。
然后,整座废墟都兴奋了。
不是人的兴奋。
是某种母巢在漫长饥饿后,终于嗅到了干净、新鲜、没有被别的权柄啃过的血肉。
梅丽莎站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像被水洗过。
她手里的小螺丝刀割破了掌心。
血珠顺着指缝滴下。
一滴。
两滴。
落在楼梯木板上。
暗红血管几乎同时抬起,细密地转向她。
像草原上的蛇群。
克莱恩的呼吸停了。
邓恩的灰色虹膜猛地收缩。
伦纳德想喊,可喉咙里只挤出一段嘶哑的气音。
杜威的身体剧烈抽了一下。
胸口那团肉花里,半成形的心脏猛地鼓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
“滚……”
杜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破碎。
沙哑。
几乎不成人声。
梅丽莎没有退。
她看着地上那个被血肉和旧日污染缠住的少年,眼圈红得厉害,却还是把小螺丝刀攥得更紧。
“别碰他。”
她又说了一遍。
这句话很轻。
轻到被墙壁呼吸声一卷,几乎听不见。
可堕落母神听见了。
那缕暗红雾气从杜威胸口的肉花里探了出来。
它没有立刻扑过去。
它像在观察。
像在挑选。
像一位温柔的母亲,终于看见了一个主动走进摇篮的孩子。
梅丽莎太合适了。
她没有星空污染。
没有母神旧痕。
没有真实造物主残留的疯狂。
没有灰雾的烙印。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血液干净,灵魂干净,愿望也干净。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说了愿意。
那是门。
最简单,也最危险的门。
暗红雾气轻轻晃动了一下。
废墟里的血管全部伏低。
像在迎接。
克莱恩终于动了。
他扑向梅丽莎。
那是一个哥哥看见妹妹要被怪物吞掉时,身体先于脑子作出的反应。
“梅丽莎!”
声音破了。
梅丽莎转过头。
她看见克莱恩满脸是血地扑来。
她看见哥哥的外套被烧穿,手指焦黑,眼眶边缘还在往下淌红。
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
暗红雾气比声音更快。
它掠过楼梯扶手。
掠过弯曲的铁钉。
掠过空气里漂浮的灰。
它扑向梅丽莎的额头。
温柔。
准确。
几乎带着欢愉。
克莱恩脑子里某根弦断了。
什么非凡者的新奇。
他想起队长的话:“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我们……只是可怜虫……
克莱恩的拳头握紧。
什么22条成神途径的神秘。
神……就能随意安排人的命运?
克莱恩抬起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玄奥的不知名符号。
还有……谨慎。
没了,全没了。
克莱恩此时只能看见变成一片血肉废墟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只能看见梅丽莎站在血肉废墟里的样子。
他的眼里只剩下梅丽莎手里那把可笑的小螺丝刀。
怒火没有声音。
它从克莱恩胸腔最深处烧起来,烧过肺,烧过喉咙,烧过已经枯竭的灵性,最后撞向某个高悬于现实之外的古老灰白空间。
灰雾之上。
长桌沉默。
二十二把高背椅沉默。
那片永恒寂静的雾海,忽然翻了一下。
像沉睡太久的巨兽,睁开了不存在的眼睛。
某个意志因为母神意志的存在,和克莱恩的愤怒,被惊醒了一角。
现实里,克莱恩的身体僵住。
下一秒,灰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大片浓郁的灰白雾流从他的皮肤、口鼻、眼角、衣缝里同时涌出,瞬间淹没楼梯口,淹没墙壁上蠕动的血管,淹没那缕即将触碰梅丽莎的暗红雾气。
他的身体上出现一些看不见的,透明的蠕虫。
灰雾很冷,把一切意义都拖入古老寂静里的冷。
血肉废墟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暗红雾气也停了。
它距离梅丽莎的额头,只剩不到一指宽。
克莱恩抬起头。
他的褐色眼睛里不再只有痛苦和慌乱。
那里面映着灰雾。
映着一座不属于凡人的源堡。
他的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完整词句。
可某个概念已经落下。
愚弄!
暗红雾气动了。
它没有继续向前。
它诡异地偏了一下。
轻盈而自然地偏离。
它绕过梅丽莎,温柔地扑向旁边一根从断墙里斜伸出来的生锈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