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打量着这只红狐狸，它的道行不低，大约有两百年，身形矫健，毛发光泽，显然修行有成。

“你是江月茶楼幕后之人？怎么来了我这里？”

红狐狸抬起头，张口一吐，三朵犹如实质的花朵从它口中飘出。

花朵不大，每一朵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道行波动却让白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三朵花太厚重了，蕴含着恐怖的道行，浩浩荡荡，无边无际，像是三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山峰悬浮在空中。

顶上三花。

前身留下的顶上三花。

红狐狸将三朵花轻轻推到白墨面前，恭敬地道：“三花已经归还，但您无法融合。三姑说过，您需要以胸中五气，调动神花道行，暂时进入仙境，这还是五气法门。”

一抹灵光，飞舞而出，没入白墨眉心。

白墨看着那三朵花，眉头微微皱起：“胸中五气，神花入仙境？”

“三姑说，您当初走的两条仙路，其实都走通了。”红狐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您不想让他们全都成仙，所以跟他们说，仙路走不通。”

白墨怔住了，走通了两条仙路，前身真的走通了？

可他为什么不让其他人成仙，是怕他们成仙后祸乱人间，还是另有隐情？

“为什么？”白墨问。

“不知。”红狐狸摇了摇头：“三姑没有说，她走之前留言，若想复苏白家老祖宗，以您的身躯温养是最佳的，青青不行。”

白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的身躯？”

“三姑说，曾祖母的道行压制了青青。您若死了，那便由青青温养，若您还活着，就该转移内丹。”

白墨的眸光一凝：“可青青身上的天劫气息，一旦内丹离体，青青岂不是要面对天劫？”

“青青体内有补天石，早已封锁自身，她不会有事。”红狐狸道：“三姑还说，神仙教的诸多仙，都开始复苏了；有的是现在神仙教所为，有的是想成仙的人，接引他们归来。”

“我知道了，有劳你了。”白墨道。

红狐狸却没有急着离开，它又作了一个揖，声音中带着几分恳求：“三姑曾言，让我向您求取神通，太上归源。”

白墨没有拒绝，一道念头从他眉心分出，化作一缕灵光，没入红狐狸的额头。

红狐狸闭目感受了片刻，睁开眼，深红色的眸子中满是感激：“多谢白家二叔，晚辈告辞。”

“等等。”白墨叫住了它：“关于盗取三皇印之事，九尾狐可有交代？”

红狐狸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白墨：“等您解决往生尸仙，我会再来告知前辈。”

说完，它转身离开，四腿轻盈地在污水面上踏过，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几个起落，它已经消失在下水道尽头的黑暗中，连那丝独特的香气也渐渐消散了。

白墨的阳神悬浮在下水道中，看着红狐狸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前身走通了两条仙路，九尾狐知道，可能还有其他人知道。

但他们都没有说，都选择了沉默。

前身不让他们成仙，是不想，还是不能？

他的阳神收回心神，穿过泥土和岩石，穿过楼层和天花板，回到酒店房间，回到肉身之中。

顶上三花还在头顶缓缓旋转，那三朵从红狐狸手中，得来的犹如实质的花朵，正安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白墨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三朵花。

花朵入手温润，像是三块暖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那纹路中蕴含着前身的气息，纯阳、雷霆、山河、生机、杀意，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化作三朵花。

白墨没有急着融合它们，红狐狸说了，他无法融合，只能用胸中五气法短暂调动。

他需要先修行胸中五气，他将三朵花收入丹田，三花悬浮在地皇印旁边，一个厚重沉稳，一个轻盈飘逸，互不干扰。

白墨盘坐在床上，闭上眼，继续修行。

沙市上空的尸气还在扩散，往生尸仙的降临越来越近了。

白墨的念头在丹田中游走，地皇印依旧沉稳地悬浮着，顶上三花在三花旁边缓缓旋转，三朵花彼此呼应，气息交织，像是一座微型的阵法。

脑海中一声轰鸣，红狐狸给的那一抹灵光被触发了。

一幅幅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与孔玄在一起时的记忆，前身和孔玄在孔雀一族的圣地中相对而坐，孔玄的身后是五彩霞光，五种颜色的光芒如同孔雀开屏般在他身后展开。

前身的身上缭绕着赤黑色的妖气，妖气中夹杂着五种颜色的光华，很淡，但确实存在。

孔玄在教他胸中五气法门。

白墨看到了那些画面，看到了前身如何凝练五气，如何在体内开辟五脏的脉络，如何让五气在胸中交汇。

画面很快，像是快进的电影，一帧一帧地闪过，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纤毫毕现。

白墨压下心中的惊讶，仔细感应那些画面的每一个细节。

胸中五气，以五行对应五脏。

肝属木，木气生发，是青色。心属火，火气炽烈，是红色。脾属土，土气厚重，是黄色。肺属金，金气锋锐，是白色。肾属水，水气润下，是黑色。

五气在胸中汇聚，化而为光，名为五色神光。

神光如同孔雀开屏，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自成五行空间。

凡是五色神光所罩，生灵便会被定在空间中，动弹不得。

而五行空间中的能量也会被不断消磨、转化、炼化，最终成为自身补品。

白墨按照脑海中的法门运转道行。

肝气升腾，青色的光芒从肝脏中涌出。

心气炽烈，红色的光芒从心脏中涌出。

脾气厚重，黄色的光芒从脾脏中涌出。

肺气锋锐，白色的光芒从肺脏中涌出。

肾气润下，黑色的光芒从肾脏中涌出。

五气在胸中交汇。

白墨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五气交汇的刹那，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又像是被五只无形的手从不同方向同时撕扯。

五种颜色的光芒在他胸中翻涌碰撞，彼此排斥，谁也不肯让步。

五气易得，五气平衡难求。

木气太盛则肝火上炎，火气太盛则心烦躁动，土气太盛则脾湿困重，金气太盛则肺燥咳逆，水气太盛则肾寒凝滞。

任何一种气息失衡，都会导致五脏受损，不但凝不出五色神光，反而会伤及自身。

白墨没有强行去平衡五气，他将五气从胸中引出，沿着经脉向下，融入地皇印中。

地皇印厚重沉稳，承载大地之力，包容万物。

五气没入地皇印的瞬间，印玺表面的山川纹路亮了起来，将五气吞入其中，然后缓缓吐纳，还出来的已经是平衡了的五气。

白墨再将这平衡的五气引回胸中。

五气交汇，不再碰撞，不再排斥，而是像五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湖，平静地融合在一起。

胸中五气凝聚成形。

白墨的胸口亮起一团柔和的光芒，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青红黄白黑，像是被揉碎了的彩虹，又像是被研磨成粉末的宝石。

光芒从他的胸口向外扩散，在身前凝聚成一团光晕。

他念头一动，光晕猛然展开，如同一面巨大的扇子在他身后铺开。

五种颜色的神光如同孔雀开屏，光华璀璨，照得整间酒店房间都亮了起来。

白墨头顶的三花轻轻摇曳，像是感应到了五色神光的存在。

三花从头顶飘落，落在五色神光之上，稳稳当当地悬浮在神光中。

黑色的花落在黑色的光上，白色的花落在白色的光上，红色的花落在红色的光上，青黄两色托着三花的枝叶，将三朵花稳稳托住。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白墨心中浮现这八个字，这是道门修行的至高境界，五气朝元是胸中五气汇聚于顶门，三花聚顶是三花绽放于头顶。

他感受着五色神光的力量，神光笼罩的范围内，空气在缓缓消融，墙壁上的灰尘在缓缓消散，连光线都在神光中变得迟钝了。

这不是攻击，而是消磨，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慢慢磨灭，化为最原始的能量。

若是用五色神光罩住敌人，敌人便会被定在五行空间中，道行被消磨，血肉被转化，连神魂都逃不出，除非对方的力量远超自己，强行撕裂五行空间，否则就只能等死。

但五色神光也有弱点。

它和五脏六腑紧密相连，神光取自五脏之气，神光受损，五脏也会跟着受损。

若是五色神光被人打碎，五脏六腑便会遭受重创，轻则道行倒退，重则当场毙命。

白墨收回五色神光，光芒如潮水般退回他的胸口。

胸中五气沉寂下来，三花重新飞回头顶。

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有窗外夜风轻轻吹动窗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