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带着大黄回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打开家门，屋子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墙上的青竹画，沙发上的青色靠垫，茶几上那包没吃完的薯片。

大黄走进去四处打量，这套两室小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青走之前请苏青衣帮忙照看过，隔几天就有人来打扫一次。

大黄在客厅转了一圈，又跑到阳台上看了看，然后回来趴在青青脚边。

“两室小屋还是小了点，什么时候能换上带院子的大房子？”

青青没有接话，她拿出手机，翻到吕通玄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吕通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诧异。

“青青，你怎么想起联系我了？”

“我二叔让我找你们，一同对付往生尸仙。”青青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吕通玄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这……往生尸仙的事情，吕家不想参与，此事你们也不必过多干涉，徒惹麻烦。”

青青的眉头皱了起来：“可往生尸仙降临，会乱造杀孽。”

“青青，这世上魔头很多，妖鬼祸乱的也不少，再多一个往生尸仙也不算什么。”

吕通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他回来之后，也不过是重建神仙教，他最大的仇人，是现在的神仙教，而不是你们。”

“可我二叔当年也参与了封印他。”青青道：“而且往生尸仙现在已经开始养尸，他若回来，还不知道会养多少僵尸出来。”

“这里你得联系茅山，他们负责这方面业务。”吕通玄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青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吕青云，吕家不想要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加重，吕通玄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这和十二叔有什么关系？”

“神仙教想要往生尸仙的尸体，二叔也去和往生尸仙谈过。”

青青道：“尸仙的尸体能接引飘荡的阳神归来，吕青云的肉身出了问题，阳神飘荡天地间，若是不接引回归，最终的下场是消散。”

吕通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沉着声音说了一句：“你等我两个小时，稍后给你回复。”

电话挂断了。

青青收起手机，看向大黄：“饿了没？”

大黄的尾巴摇了摇：“早就饿了。”

青青打开手机开始点外卖，点了三菜一汤，两份米饭，又特意给大黄加了一份大骨头。

外卖送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送到了。

青青和大黄坐在餐桌前吃饭，大黄抱着骨头啃得咔咔响，青青夹着菜慢慢嚼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屋子里不冷清，有咀嚼声，有碗筷碰撞声，有大黄吸骨髓的呼呼声。

两个小时过去了，青青的手机响了。

吕通玄的电话，青青按下接听键。

“我吕家答应了。”吕通玄的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既然要往生尸仙的躯体，那只能等他降临。”

青青放下筷子：“吕家有什么办法？”

“往生尸仙的尸气已经笼罩沙市，我们现在不适合前往。”吕通玄沉思道：“待往生尸仙降临，吕家会布下纯阳剑阵，趁尸仙虚弱，斩掉他的一部分。”

“一部分？”

“尸仙不灭，只有封印。”吕通玄解释道：“但仅凭我们吕家，无法封印，只能重创。”

青青想了想，又问：“关于九尾狐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吕家和狐族也有联系。”吕通玄道：“我们可以帮你约见江月茶楼幕后之人。”

青青的眼前一亮：“你们知道江月茶楼幕后是谁？”

“知道。”吕通玄思忖道：“我这就安排，让狐族去沙市找你们。”

青青连忙将白墨住的酒店地址告诉了吕通玄，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往生尸仙的事，才挂断电话。

她看了看餐桌上的残羹剩饭，又看了看大黄，大黄正趴在沙发上剔牙，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她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又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对面传来张清虚苍老而爽朗的笑声：“青青啊，怎么想起老道了？”

“是往生尸仙的事情。”青青道，然后将沙市的情况简要讲述了一遍。

张清虚沉默了片刻，笑声收了起来：“刚降临的往生尸仙正是虚弱，但已经无法封印了。”

青青的眉头皱起：“无法封印？为什么？你也没有办法？”

“封印尸仙，需要借天地容器。”张清虚的语气变得严肃：“这天地容器便是东海补天石，孙定真手中就有补天石，但他不会借出来的。”

“为什么不借？我二叔去借也不行吗？”

“谁去都不行。”张清虚叹了口气：“老道在往生尸仙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孙定真，多余的补天石早已被你二叔带走，不知道他干什么用了。东海只剩下最后一块，孙定真是不可能借出来的。”

青青沉默了片刻：“那武当管这事么？”

“武当会适时出手，斩掉往生尸仙一部分。”张清虚道：“另外，老道会给你送一道护身符，那往生尸仙，纵使真正降临，也伤不了你。”

青青挂断电话，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跟吕家说的时候，吕家要斩掉一部分。

她跟武当说的时候，武当也要斩掉一部分。

这两大势力，是真的想帮忙，还是本来就想要一部分，只是一直等着她开口？

大黄抽着烟，烟雾散开，他扭过头看着青青：“他们答应了”

青青点了点头：“嗯，等吕家联系狐族，我们玩两天再回去。”

大黄愣了一下，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玩两天，这关键时刻，不回沙市？”

“不回。”青青道：“往生尸仙知道我们来了江城，肯定想知道我们回来干什么。”

大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就算是想知道也没办法，还在天上待着呢。”

“但他在人间有人。”青青道：“肯定会来寻我们，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接引他降临。”

大黄从窗台上跳下来，抖了抖毛：“那出去玩玩，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青青点了点头，正要带着大黄出门，手机又响了。

是云虚道人打来的，青青按下接听键。

“青青，贫道发现了一些线索，可要与贫道同去探查？”云虚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青青犹豫了一下：“我现在在江城，回家看看，你先去探查，或者等我回来再去调查。”

“那你多久回来？”

青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过个几天吧，太久没回来了，家里落满了灰尘，需要打扫。”

云虚没有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青青收起手机，带着大黄出了门。

她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小区附近转了转，去了以前常去的奶茶店，点了两杯蜂蜜柚子茶，又去了商场里的自助火锅店，老板娘看到他们的时候脸都绿了。

青青吃得不多，只吃了平时的一半，大黄倒是放开了胃口，把老板娘新进的牛肉卷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青青又带着大黄去江边吹了吹风。

清河已经改道了，原来的河道正在填埋，远处的青鸟大桥还在，桥上的路灯亮了，将整座桥照得通明。

青青站在江边看着那座桥，想起了刚来江城时的日子，想起了那个在清河底下的场域，想起了那个被前身封印的道士和无头尸体。

那时候日子很简单，每天吃吃喝喝，领领鸡蛋，治治病，不用想这么多事情。

大黄蹲在她脚边，也看着那座桥，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才转身回家。

与此同时，沙市。

白墨盘坐在酒店床上，顶上三花缓缓旋转，凝实的光芒将房间照得微微发亮。

他闭着眼，天人合一，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的感知向外延伸，覆盖了整座酒店，覆盖了附近的街道，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气息。

空气中有一丝独特的香气弥漫过来，很淡，淡到普通人完全闻不到，修行者也要仔细分辨才能察觉。

那是狐狸的气味，不是普通的狐狸，是修行有成的狐妖。

白墨没有动，他的神魂从顶门飞出，无声无息，融入虚空。

纯阳阳神凝如实质，在虚空中穿行如同游鱼入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他的感知顺着那丝香气向下延伸，穿过了酒店的楼层，穿过了地基，穿过了泥土和岩石，来到了地下。

下水道。

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水珠，地面上有浅浅的流水。

气味不好闻，但白墨的阳神不需要呼吸，那些气味对他没有影响。

一只红狐狸蹲在下水道的角落里，毛发如火焰般赤红，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芒。

它的眸子是宝石一般的深红色，明亮而清澈，像是两颗打磨过的红宝石。

它看到白墨的阳神时没有惊慌，反而微微低下头，前爪并拢，作了一个揖。

“九尾狐族，苏云，拜见白墨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