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跃进牌鱼干(1 / 2)午夜码字机
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从县里骑到黑石嘴也得十来分钟,这段路沈泊岸走过不止一回了,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个坑,哪儿拐弯得慢点。
他脚下蹬着车,脑子里却半点没闲着。
矮胖子的货,用了个像样的纸袋子装着,价钱就能比散装的高出很多,而且买东西的人也乐意掏钱,觉得这东西“正经”、拿得出手。
他就琢磨着,自个儿那几样口味鱼干,是不是也该弄个包装什么的。
不说加不加卖价,至少在供销社人来了,也能高看几分。
往常在黑市上卖,要么拿草绳拴,要么就拿旧报纸包,用后世的话说那就是太寒酸。
堂堂两块钱一斤的口味鱼干,竟然包装还那么简陋,配不上身份啊。
不过…用啥包装呢?
这会儿最好的还是塑料袋,只不过这东西现在都不知道哪里有产。
再一个就是供销社的那种牛皮纸袋了,这东西有大有小,半斤、一斤甚至是几斤都能装下。
可光纸袋也不够,跟散货还是没拉开档次,说不得卖个两三天,就得有那些脑子活络的也用袋子装了杂货摆在那儿卖了。
得往上头加些字,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正经货”。
加字倒是好加,拿上毛笔一张写几个就好,但是真要批量搞,写到手抽筋都写不完。
刻章?
沈泊岸脑子里顿时冒出了这个念头,顿时觉得这个法子就挺好。
刻个章,往纸袋上一盖,红印泥,白纸袋,清清楚楚。
辣味的盖一个,原味的盖一个,或者盖的位置不一样,一眼就能分清。
成本也不多,章找人刻也就花个几块钱,印泥几毛钱能用好久。
可刻啥字呢?
就刻“沈记口味鱼干”?
不行,这名字实在太俗了,听着就跟村里卖豆腐的王老六挂出来的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一个味儿。
搁在黑市上吆喝两声还成,真要印到纸袋子上,往供销社柜台一摆,丢份儿。
得整个文雅一点的,得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东西正经,不是乡下人随便鼓捣出来的土货。
叫“渔家味”?太普通了,跟没起一样。
“海味斋”?听着像是老字号,可他家又不是开酱园的,挂个“斋”字不伦不类。
“沙嘴子鱼干”?倒是老实,可沙嘴子这地名,出了公社谁认得?
再说了,万一以后鱼干卖到外县去,人家一看“沙嘴子”,还以为是什么山沟沟里出来的东西。
他脚底下蹬车的节奏慢了下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叫“跃进”怎么样?
跃进牌鱼干。
既是那条船,那些鱼,那回上报纸的新闻…
挺好,沈泊岸心里忍不住乐了一下,名字暂定就叫这个了。
想清楚了事,他脚下又加了把劲儿,自行车轱辘转得快了些。
用了一个来钟头,沈泊岸将黑石嘴的鱼干都装到了拖拉机上,又返回了县城。
黑石嘴这边的鱼干数量也受到了汛期的影响,这次也就一千一百二十斤,总共是三百三十六块钱。
跟李保国结了钱,沈泊岸便去了供销社,直接买了一沓一百张的牛皮纸袋,还顺手买了两刀油纸、一盒红色印泥,加一块总共不到三块钱。
从供销社出来,他拐进了供销社旁边那条窄巷子。
巷子口支着几个小摊儿,补鞋的、磨剪子的、配钥匙的,都是些靠手艺吃饭的老营生。
最里头靠墙根那个摊位,一张条凳,一块铺了旧报纸的木板,上面摆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章子样品,有木头的、有牛角的,还有几个有机玻璃的,花样挺多。
摊子后头坐着个老头儿,瘦,花白头发,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拿刻刀在一截牛角上使劲儿。
沈泊岸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木板上那些样品章。
手艺不错,字口干净利落,横平竖直的,一看就是干了不少年月的老师傅。
“师傅,刻章子。”
老头儿抬了抬眼皮,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刻啥章?私章?”
“不是私章,”沈泊岸想了想措辞,“我是沙嘴子渔业队的,我们大队搞了个鱼干加工的活儿,需要刻几个章子,盖在包装上面。”
“公家的?”
“对,集体的。”
老头儿放下手里的牛角和刻刀,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正经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脸叫海风吹得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渔村出来的。
“刻几个?刻啥内容?”
“四个,”沈泊岸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不过刚说出口,就又想到了一个新点子。
貌似还缺了点东西,比如…地址。
这袋子上要是再印上一个沙嘴子大队的话,那岂不是能引着那些供销社的采购员直接去村里了?
“五个,两个大的,一个刻跃进牌,一个刻沙嘴子大队,方章,要大一点的。
另外三个小的,分别刻五香鱼干、辣味鱼干、甜味鱼干。”
老头儿听完,拿起摊子上的铅笔头,在一张烟盒纸的背面把这几个字写了下来,歪着头看了看,接着又问:
“用啥料?牛角的贵,两块钱一个。枣木的便宜,五毛一个。有机玻璃的,一块钱。”
“枣木的就行。”
五个章子,五毛一个,两块五。
“成,”沈泊岸又加了一句:“字要刻楷体,方方正正的,别弄得太花里胡哨,盖在牛皮纸上要看得清楚。”
“我干了二十多年了,用不着你教我。”老头儿翻了他一个白眼,拉开条凳底下的布口袋,从里面掏出五截枣木料,在手里掂了掂,挑了挑。
“你等着吧。五个章子,快的话一个钟头。”
“行,我在旁边转转,回头来取。”
“先交一半定钱。”
沈泊岸掏出一块钱递过去。
在县里耽搁了一小时,拿到五个章子试了试,红色的章印在牛皮纸上,大章套小章,品牌在上口味在下,最下面还有出产地,规规矩矩的。
远远看过去还真就跟供销社货架上摆着的那些正经包装没啥两样。
沈泊岸把五个章子收好,又掏出一块五付了尾款,冲老头儿道了声谢,便骑着车往村里赶。
给两个村子的村民们分了钱,回到家后,沈泊岸把自行车往院门口一支,从后座上解下个大包袱,抱着进了院子。
杨映雪正在院里的簸箕上晾鱼干,手上沾着盐粒子,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又买啥东西了?”
“纸袋子,装鱼干用的。”沈泊岸随口应付着,把包袱往堂屋的八仙桌上一放,解开扣,哗啦一下,一摞牛皮纸袋摊了出来。
沈母腾出手来,拿起一个袋子捏了捏。
“装鱼干?鱼干还用得着专门装?搁筐里不就完了?再不济拿张报纸一包不就行了。”
“娘,那不一样。”沈泊岸拉了条板凳坐下,“散着卖是一个价,装起来是另一个价。
您去供销社看看,同样的饼干,散称的三毛五一斤,用纸袋子装好了印上字的,五毛一包还得排队。”
沈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出话来。
她拿着那个牛皮纸袋子又翻了翻,嘟囔了一句:“这倒也是…”
沈泊岸嘿嘿一笑,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抓了一把五香鱼干往里装。
纸袋挺括,鱼干往里一放,鼓鼓囊囊的,卖相确实比报纸包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泊岸把袋口折了两折,压住,拎起来掂了掂。
行,有那么点意思了。
杨映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帮着一块儿装。
她手巧,装得比沈泊岸利索,折口折得整整齐齐,跟供销社柜台上摆的一样板正。
沈泊岸一边装鱼干,一边扭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滩涂那边今儿去看过了吗?”
杨映雪手上没停,头也没抬:“还行,撒下去的蛤蜊苗子活了大半。”
“我那些血蚶还好吧?”
“嗯,看着都还行,也有几个小的死的,不过才一晚上,也看不出啥好歹来。”
沈泊岸嗯了声,把手里装好的牛皮纸袋放到一边,又拿起一个新的。
两个人埋头装了小半晌,桌上已经摆了几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沈泊岸拿起一袋成品,捏了捏,又放下来。
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盯着那排纸袋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杨映雪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怎么了?”
“差一样东西。”
“差啥?”
沈泊岸没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