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跪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们战斗力不行，不是因为他们临阵脱逃，是因为他们管不住自己的手。

“各位。”谢尔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你们是自己来，还是我们帮你来？”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几把尼泊尔军刀被扔在地上，刀刃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着寒光。刀刃极其锋利，能轻松削断铁钉。此刻它们躺在地上，等待着被某只手捡起来，去完成它们被铸造出来的使命。

那几个人看着地上的军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人的嘴唇在哆嗦，有人的牙齿在打战，有人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一名男子跪在最前面，身材魁梧，剃着光头，太阳穴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耳根，是他在叙利亚战场上留下的纪念。他看着地上的军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谢尔盖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既然犯错了，就得受到惩罚。我们这支队伍要奖罚分明，要不然以后怎么带队？Boss没有直接把你们枪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你们要感激Boss的不杀之恩。”

那名光头男子听了这话，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用被绑着的双手捡起地上的军刀。塑料扎带勒进手腕里，手被绑在身后，握刀的姿势别扭。他费了很大劲才把刀柄握牢，翻转刀刃，对准自己左手的手腕。手指粗细，关节嶙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看一位即将永别的老友。

一咬牙，高高举起手中的尼泊尔军刀，刀身在灯光下一闪，然后重重落下。

咔嚓一声。那是骨头断裂的声响，沉闷、短促、不容置疑。锋利的尼泊尔军刀没有丝毫停留地划过了他的手腕，整只手齐刷刷地掉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鲜血从断裂的血管里喷涌而出，溅在水泥地面上，溅在他自己的裤腿上，也溅在身旁几个同伴的脸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鼓出来，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滚落。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鼓得老高，牙关紧咬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他居然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嘴唇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混在手腕断口处涌出的血里，分不清哪些是嘴里的，哪些是手腕上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站在空地里的雇佣兵们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有人眼神里流露出不忍，有人表情冷漠，有人在心里暗暗庆幸那个跪在地上的人不是自己。

两名医护兵从队伍里冲出来，提着急救箱跑到那人身边。一个按住他的手臂止血，另一个迅速从急救箱里取出止血带、消毒棉和绷带。手法熟练，动作迅速。

谢尔盖看着那人，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转瞬即逝。这条汉子，是条硬汉。

另外几个人看着地上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手，脸色更加难看，比死人还白。有人胃里翻涌，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吐出几口酸水。有人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有人在发抖，牙齿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谢尔盖没有催促。他站在那里，等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终于，第二个人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军刀。他比第一个人年轻，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褪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看着手里的军刀，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眼泪先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后悔。他想起自己偷藏的那几颗宝石，品相不算好，拿到黑市上也卖不了几个钱。就为了那几颗破石头，他要把自己的一只手砍掉。值得吗？不值得，可他没得选。

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举起军刀，重重落下。咔嚓一声，手起刀落。鲜血喷涌，那只手和他的身体彻底分离。年轻人在刀落下的一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死死咬住嘴唇，把接下来的惨叫硬生生吞了回去。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医护兵立刻上前，把他按在地上，开始处理伤口。第三个人没有犹豫太久。他捡起军刀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眼神里闪过决绝。手起刀落，咔嚓一声，手掉了。他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在空旷的院子上空回荡。叫了几声，声音渐渐低下去，从惨叫变成了呻吟，从呻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第四个人没那么硬气。他捡起军刀，手抖得像筛糠，刀尖对不准自己的手腕。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试了好几次，始终下不去手。他的脸色从白变成青，又从青变成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最后是旁边的执法队员帮他完成的。一名执法队员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过军刀，一脚踩住他的手臂，手起刀落，干净利落。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睛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医护兵面无表情地上前，按住他的手臂，开始处理伤口。在战场上比这惨烈十倍的伤都见过，这种程度的伤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什么。

第五个，第六个……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剁掉了自己的手。有的人硬气，咬着牙没吭声。有的人疼得在地上打滚，被执法队员按住才让医护兵包扎。有的人当场晕死过去，被抬上担架送去医护室。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地上已经血流成河了。那些断手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一堆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破布娃娃。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汗水、泥土和硝烟的味道，让人胃里翻涌。

谢尔盖看着那几个面色苍白的伤者，轻咳一声，等他们的注意力转向自己，才开口。“各位，大家也看到了，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他的声音不大，足够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既然大家选择留下来，希望你们一定要引以为戒，日后行动一定要听从指挥。Boss是绝对不会亏待大家的。只要你们忠心，只要你们守规矩，Boss能给你们的东西，远比你们偷藏的那点要多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伤者脸上扫过。“至于你们几个——”他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仓库的方向，“从今天起，你们就进入后勤保障队吧。以你们的身手，应该能在那里找到一席之地。这是Boss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们珍惜，不要再让Boss失望，也不要再让我们失望。”

那几个人听到这里，本已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有人连连点头，有人哽咽着说谢谢队长，有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好，用仅存的那只手支撑着身体。

“队长，我以后一定改，一定对Boss忠心耿耿。”

“队长，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大家，这只手丢得不冤。”

“队长，替我谢谢Boss的不杀之恩。”

谢尔盖看着那几个人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Boss没有赶尽杀绝，留下他们在后勤保障队里继续效力，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谢尔盖转过身，面对那些站得笔挺的雇佣兵们。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洪亮了许多。

“行了，犯错的事处理完了。现在——谈赏赐的事。”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尔盖身上。

“Boss这次一共赏赐给我们四十支身体强化药剂。我们四个大队，每个大队十支。我们这里有上千号兄弟，人人肯定都得不到这么珍贵的药剂。”谢尔盖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他顿了顿，像是在给那些人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所以我决定——从我的队伍之中，挑选出四名最优秀的战士。他们必须是这次行动中表现最突出的，平时训练成绩最优秀的，对Boss最忠诚的。”

托尼上前一步，站在谢尔盖身旁，目光扫过自己手下的那些面孔。“我的队伍里也挑四个，标准一样。不看出身，不看军衔，只看表现。”

朴正浩和拉赫曼也分别宣布了同样的决定。四个大队长，四个标准，四批候选人。

那些雇佣兵听到这里，眼神里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他们原本以为那四十支药剂会优先给各中队的中队长，或者给那些在Boss面前露脸多的人。四位队长的选择标准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不看资历，不看军衔，只看表现。表现好就能入选，不管你是刚入伍一个月的新兵，还是跟了Boss好几年的老兵。

谢尔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单，展开。上面用钢笔写着四个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