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学主点点头，“本来还想劝你两句，既然心已定，我们几个老骨头就不啰嗦了。你师叔早跟我说了，论儒一道，你兴许比我这个老家伙还强些。我只送你一句……别到最后，像我这样，一事无成。”

这话出口，已是极重。他心里早已将楚云舟视作下任学主的人选；否则，岂会亲手捧出三门典籍？其余三人，亦是默然颔首。

“一事无成？”楚云舟抬眼一笑，“若学主也算一事无成，天下怕是再难找出几个‘成事’之人了。海纳百川，终要映自己的天光……这怎么叫一事无成？”

“老夫毕生推行儒门学问，到头来，竟被你一计便尽数达成。你说，我算不算白忙一场？”

“……”

罢了。白忙一场，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回到房中，楚云舟摊开四册攻法，逐字细读。确实是四册……不是三册，因学主主动交出了自己那本。

越读越觉异样：这四册，连同他恩师所授那一本，彼此间暗藏脉络。眼下看来，它们本属一体，只是分衍多年，各自成形。

待翻至学主的《昊正武典》，这种感觉愈发清晰。

通读完毕，收获颇丰。此前久久停滞的一门攻法，进度条终于填满；另几处瓶颈虽只松动些许，仍陷僵局，但总算有一门可堪即用……且正是他眼下最需之技。

《星辰变》……皇室经天宝典第三诀，赫然浮现于天书之上；同一刻，《傲邪剑法》亦随之显化。

《星辰变》尚在情理之中；《傲邪剑法》却令楚云舟眉峰微蹙。倒非此法不强，而是其威能须倚仗邪剑“血不染”方能尽展。剑本为邪，法亦含戾，二者相激，更添三分不可控之险。

无情葬月之前，道域上下无人敢修此剑。世人皆言，并非人御剑，实乃剑驭人。单凭这点，便知此术恐是“一剑隔世”的进阶之式，甚至更甚。

相较之下，他本更心仪雁王所传《寰宇召空神卷》。

但眼下，先将经天宝典三诀集齐，才是正理。思及撼天阙所授法门，楚云舟当夜未眠，依序而行：以虚空灭压轮回劫，借轮回劫力束星辰变，再以星辰变反制虚空灭之暴烈。

本可在意识空间半炷香内完成的修行，硬生生熬过整夜。功成之际，他无声摇头……撼天阙若未被锁三十年，怕真要踏破天关。

三诀归一，唯缺根基。若在意识空间，他自认可战十人；可这具肉身，刚入天级不久，功力尚浅，还需时日沉淀。

次日，楚云舟破例未赴琴室，在房中静养至午后。念及两日后便要启程扬州，他起身去向武曌辞别。

到了学舍才知，她今日课业未歇，正随师习《论语》。

楚云舟只简略道明暂离之事，未多留，转身离去。归途经石桥，河水清浅，两岸寂然，他忽驻足片刻……这一路风光，此前竟从未细看。

眼前山河如画，心却悄然一沉。醉风饮月，仗剑天涯……少年时心向往之的快意，如今却似隔着一层雾。

果然，既入此世，岂能闭门不出？待宗师之境大成，定要走遍神州……纵情山水，亦广搜天下武学。

正思量间，桥畔行人已悄然散尽。

嗯？

骤然……一道炽烈刀气自背后劈来！火光撕裂空气，拦腰斩断身后古树，余势不止，直取后心。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远非上次那莽撞刺客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