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聊了啥？一句不落，跟我说清楚。”叶景诚语气沉了下来。

“事情是这样……”吴君茹没半点犹豫，全倒了出来。

她清楚叶景诚的分量……人家根本不会为难一个后辈，更不屑当众让他难堪；可她自己也怕，怕周星池真被廖启志那种货色带偏了。

周星池那套说辞，糊弄她这种没太多心眼的姑娘还行；搁叶景诚这儿，漏洞多得像筛子……要不是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哪至于为几千块低声下气求人？

“这两个老家伙，还真能折腾。”叶景诚把报纸往桌上一撂，仰靠进椅子里。

门“吱呀”一声推开，朱寳意探头进来，见他嘴角含笑，忍不住问：“诚哥，啥好事，乐成这样？”

“见着你，还不够我乐？”叶景诚朝她招手，“过来瞧瞧。”

“哦……”她嘴上应着，身子却一缩，抄起桌上的报纸往后退了两步，动作麻利得让叶景诚当场哑火。

你这防的是贼？还是上次吃亏太多，连占便宜都防出经验来了？

朱寳意嘴角一扬，冲他做了个鬼脸，低头看报。头版大标题一入眼，整件事她就全明白了……

斗了十年的邵氏和嘉禾，昨晚上在新片发布会现场突然握手言和：两家轮流供片，旗下院线同步双片联映。

首部联映的片子，嘉禾出《奇门遁甲》，邵氏紧跟着上《如来神掌》，后续甚至要联手制片。

记者追问票房预期，两家老板嘴严得很，既不点名谁，也不吹牛破纪录，只淡淡一句：“稳过千万。”

至于为啥突然联手？没人正面回答。但圈内人都心知肚明……矛头直指金公主和南国这两条新冒头的院线。

而金公主和南国呢？眼下只能被动接招。论资源、论家底，它们根本拼不过老牌巨头。

唯一的路，就是照葫芦画瓢……两条院线也搞联映，不然观众全被抢光。

可这么干，容易变成恶性对打，最后便宜了第三方；长远看，嘉禾和邵氏耗得起，金公主和南国却未必撑得住。

“诚哥，那咱们现在……咋办？”朱寳意声音里带着急。

“嗯。”叶景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平静：“你去跟黎应就说一声，今晚，我们也办一场记者会。”

“好，我马上去。”朱寳意一点头，转身就走。

她不清楚公司内部的暗流，但嘉禾和邵氏联手压阵、双片齐发，明摆着是冲着青灯和南国来的。这事儿不能拖，电话太慢，她干脆一路快步穿过走廊，直奔黎应就办公室。

没几分钟，黎应就跟着朱寳意进了门，一进门就问：“叶生，今晚开记者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朱寳意早有准备，把刚送来的报纸递过去。黎应就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放下……这新闻他刚在茶水间就看到了。正琢磨叶景诚会不会出手，人就叫他来了。

他心里清楚：这报道不是八卦，是宣战书。嘉禾和邵氏摆明车马，要把南国架在火上烤。叶景诚不回声，反倒显得心虚；回了，又得想怎么回得有力。

可真要临时开记者会，难处不少……时间太紧，连请柬都来不及印；媒体那边临时通知，人家愿不愿来还不一定；就算来了，没爆点，只会让人觉得青灯慌了神，硬撑场面。

他把顾虑一说，叶景诚略一沉吟：“《秋天的童话》发布会原定后天，就说是提前了。嘉宾本来就要来，顺道多留一晚，难吗？”

“不难……”黎应就顿了顿，没往下说。

他其实想讲实话：光靠一场仓促的记者会，压不住风头，反而容易被媒体写成“青灯被迫应战”，落人口实。

叶景诚抬眼看他一眼，语气没起伏：“照做。”

黎应就喉结动了动，没再开口，只低声道：“明白，叶生。”

人刚走到门口，叶景诚忽然叫住他：“等等……顺便告诉嘉宾一句，《秋天的童话》票房预估，很可能破两千万。”

黎应就猛地停步，回头：“叶生，这……”

声音都绷紧了。

两千万？眼下香江电影圈，谁敢提这个数？南国影院票价最高，12块一张；其他院线七八块居多，邵氏老戏院甚至六块出头。按12块算，得卖一百六十六万张票才够。而全港适龄观影人口撑死三百万，这数字几乎等于让一半以上市民进一次南国……还得是只看这一部！

更别说现实里，普通上班族掏二十块看电影，再加杯饮料零食，小三十就没了。这钱，在别家院线够看三场，在南国只能看一场。一个月工资一千出头，房租饭钱占去大半，谁敢常来？

真要按实际消费力折算，那“一百六十六万”人次，至少得往上翻一倍……八成港人进南国？那得把学生、老人、外佣全算进去，还得人人连看三遍……根本不可能。

黎应就嗓子发干：“叶生，这话一放出去，怕被人当笑话传。”

叶景诚笑了笑，没解释，只问：“你信不过我兑现的本事？”

记者会的事，就此定下。叶景诚刚让黎应就出门，雷觉昆的电话就到了。

《无敌幸运星》的拍摄只能先搁一搁。

雷觉昆不是圈内人，消息一到，整个人都急了……嘉禾和邵氏联手，他只看见“灭顶”两个字，哪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其实不用他打来，叶景诚也打算跑一趟金公主。不为别的，就为当初那份攻守同盟……“守”是幌子，“攻”才是实底。

他压根不怕自己片子卖不动。青灯现在就是票房保证，观众认他，院线捧他，嘉禾邵氏打压，最先伤不到他。

真正悬在刀尖上的，是金公主。不上不下，资源不够硬，又没退路，首当其冲。

只要先把金公主掀翻，南国院线立刻变成孤岛。那些挂靠在南国上映的片子，哪家愿陪它一起挨饿？迟早另投别家。没了片源，青灯再能拍，南国再能映，也是空壳子。

学邵一夫搞大片场？行不通。邵氏倒得那么快，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真这么干，青灯和南国离关门也就差一口气了。

车子驶出青灯大楼，叶景诚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

十分钟后，他推开了雷觉昆办公室的门。

“诚仔，你咋看这事儿？”

雷觉昆今天话少，连那支从不离身的烫金烟斗都没掏出来，声音里透着点疲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