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曾经也是朋友。

现在，也还是。

赵南星见到杨涟，也没绕圈子，很直接地就在问：“你可知，他穷兵黩武。”

杨涟：“我知道。”

“这就是你的道义？”

杨涟：“人会怎么死？”

这话问的，赵南星不知道如何回答。

杨涟接着说道：“山东的军户，他们会饿死，会冻死，会被当成杂役累死。山东的流民，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程度。”

“那么，换一种死法。”

“战死。”

赵南星看着杨涟，竟然无言以对。

杨涟：“赵老，回乡吧。国姓侯没有抄你的家，已经是法外容情。”

杨涟并不知道天灾的事情。

但他知道山东这两年的实际情况，先是大旱，然后是地震，接下就是蝗虫，而后是瘟疫。

除了这些。

非但没有税赋的减免，还有三饷要征。

山东的百姓，真的是没有一点活路了。

姚白白所作所为，依大明律严格来判断，欺君、弄权，没有审问，没有定罪，山东死了多少官吏，死了多少士绅。

他们冤吗？

杨涟亲自查证过。

依大明律，他们是冤的。

依天道，人伦，他们死有余辜。

山东没有乱，在死了近千官吏、士绅之后，山东的百姓有口吃的，山东的底层军户活的像个人。

所以，他们愿意北上，在姚白白征辽东的时候，他们义无反顾地北上。

没有马，就用驴。

身为左都御史，杨涟写过三份弹劾姚白白的奏疏，却没有递上去，留存在自己的柜子中。

身为一个人。

杨涟深知，姚白白在救天下。

堪比当年于少保。

杨涟让赵南星回乡，不要留在京城。

这算是朋友间最善意的劝告。

赵南星若不走，可能会死。

显然，赵南星并没有听从杨涟的劝告。

赵南星思考片刻之后说道：“司礼监成为他姚白白的一言堂，内阁被架空，形同虚设。官员的升迁，北直隶、辽东、山东、河南、巴蜀，决定权在东厂，而不是吏部。”

“东厂与民争利，仅东厂织坊就可比天下织工。荒芜的田地要交罚金、罚金归司礼监所管的税司，被没收的田地充入皇粮庄，军田只交粮不交税。户部在多省无税可收。”

杨涟这里插了一句：“赵公，你会交税吗？”

一句话，赵南星给噎住了。

杨涟拿起茶碗淡淡一笑，因为他看到了解决皇朝末年土地兼并的终极解决方案，就是士绅交税。

你占的土地多，就多交税。

你占下的土地荒芜，就交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