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火候到了。

刘思源赶紧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武穆钱，双手捧到了大明皇帝朱由校面前。

在宫里，特别是皇帝面前，说话的艺术不是一门学科，更不是一门技术，而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有一点差错，会死。

不是形容会死。

就是字面的意思。

会死。

宫内那么多太监，为什么选了刘思源和高永寿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呢？

因为，他们会说话。

话有三说。

刘思源双手捧着那枚武穆钱：“东厂给小的们发赏，定制这种一两银子的钱币。上面有岳王爷的训诫，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让小的们时刻谨记，省身克己。”

朱由校：“何谓省身克己？”

刘思源：“此言自出王文成公大学问中，省身就是时刻检查自身的过错，克己便是克制私欲。省身是要求不断内省发现自身过失，后者便是抵制不正当的想法。”

“这挺好。”朱由校认为，这事没什么不对的。

刘思源接着汇报：“回皇爷爷的话，毕竟这是银子，小的们偶尔去内市买点零嘴吃，京城的商户非常喜爱武穆钱。就用碎银子来换，国姓侯认为，京城百姓既然喜欢，那东厂就辛苦一些，多铸些。”

朱由校：“这也没什么。”

刘思源回答：“臣斗胆，也认为没什么，只是后来又有了些变化。”

朱由校：“何种变化。”

刘思源：“大兴县依律收夏税，依大明律，税皆由银子来支付。许多人用了武穆钱交税，此钱不用火耗，为百姓省了三成税金，让有些小吏想贪点火耗钱却无从下手，小吏贪不了，自然无法给上司供奉。”

“上司也无法在京城各衙门打点，自然是招人恨了。”

朱由校背着手，看着正在拆除皇极殿，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念吧。”

刘思源起身，退到侧面，从一旁的小太监手中接过赵南星的奏疏，继续往下念。

朱由校已经不再听了，只是关注着大殿的拆除进度。

他不听，这是怠政。

听了，可以不回答，交由司礼监处理。

刘思源呢，一直在留意皇帝朱由校的神情，念奏疏的声音也在慢慢地减弱。

感觉到皇帝完全没兴趣听了，后面的还在念，声音的大小，注意听能听到，不留意只当耳边风。

朱由校也满意这个结果。

全是废话，听着无趣。

不过，朱由校也并非全听刘思源的。

傍晚的时候，把田尔耕叫来。

刘侨不在，田尔耕作为指挥同知，代管北镇抚司的公务。

朱由校问的很直接：“姚卿，最近得罪了谁？”

田尔耕回答：“臣以为是因为武穆钱，晋商的钱铺几乎要关张，晋商四处托人要换武穆钱，顺天府尹有书信到国姓侯府，户部也有找过魏公公，也在勉强安排晋商换了几万枚，这会韩爌还在安排人要请魏公公单独会面呢。”

朱由校拿出一枚钱在手中把玩，这枚就是刘思源的。

他能够意识到，这小小的枚银币，是真的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

否则他们不会在姚白白刚出京就跳出来。

朱由校：“此事，姚……。”朱由校停下了，他想起来了，自己赐发姚白白国姓，便改口说道：“宣侯离京，此事可有人负责。”

田尔耕回答的很干脆：“臣不知，臣只管有人没有伪造，重点是乱改钱上的文字。”

“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