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1章 山门来敌(1 / 1)瑜浅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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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前的第三日清晨,云杳杳是被山门方向的警钟震醒的。

钟声三长两短,连撞了九回。钟是玄铁铸的,挂在山门牌坊左侧的钟楼上,平日轻易不撞,撞一回便是示警,撞三回是敌袭。今日撞了九回,回回间隔极短,敲钟的人手劲已经乱了,最后两回几乎连成一声。钟声传遍天剑宗七峰十二院,连后山灵泉洞里的水都被震得泛起细密的涟漪。云杳杳从榻上坐起来时,窗外已闪过数道遁光,都是往山门方向去的。弟子们御剑掠空,剑光在晨雾里划出一道道白线,白线交错又散开,散成一片杂乱的光网。有人在喊“山门破了”,有人在喊“快去找长老”,喊声从峰下传上来,隔了几层云雾,听不真切。

云杳杳披上蓝衣裙推门出去。忘忧峰峰道上已经站满了人,弟子们三五成群仰头看天,长老们御剑悬在半空,面色凝重。峰门口挤着十几个外门弟子,手里攥着剑,剑尖朝下,不知道该往哪去。云杳杳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时,有个外门弟子认出她来,喊了一声“云长老”,其余人跟着回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移向山门方向。山门方向腾起一片灰白雾气,雾气里裹着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往宗门方向蔓延。黑点下方的山道上,几十道遁光交错闪烁,是守山弟子在边打边退。退得极快,剑光一道接一道往后撤,撤到山门牌坊底下时停住了。

林青璇从侧院翻墙过来。她穿了一身灰蓝色的短打,袖口扎紧,左肩的补片在晨光里泛着深色。短木剑握在手里,剑柄上的新布条还没缠好,一端垂在腕上晃。她走到云杳杳身边站定,看着山门方向说:“山门大阵被破了。破阵的手法跟东域城那套不一样,比东域城高明得多。”

“怎么不一样?”云杳杳问。

林青璇把短木剑插回背后。她说:“东域城的阵法是引须自外向内蚕食,破的是阵眼外围。这回是从阵眼正中往外炸。护山大阵的阵眼在山门牌坊底座下面,底座若是完好,大阵就能维持。底座若是裂了,整个阵就废了。你看牌坊方向——”

云杳杳往山门牌坊方向看。牌坊离忘忧峰约六十里,隔着层层云雾看不真切,但牌坊顶上那道冲天的白光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一线极细的光丝还在勉强维持。白光周围缠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雾气贴着光丝往上爬,爬一寸光丝暗一寸。她说:“阵眼底座裂了。”

林青璇说:“裂得不深。周衍的修补阵盘能压住,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时辰。”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图展开,图上画的是山门峡谷两侧的地形,左翼岩壁上用红笔圈了三处,“左翼有三条小路可以绕到牌坊后面,每条路守军不过十人。右翼有两条,守军更少。他们人多,但路窄,展不开。只要把左翼封住,牌坊后面就不会被包抄。”

云杳杳接过图看了一眼。她把图折好收进袖中,说:“你守左翼。我去正面。”

林青璇点头,身形一纵上了峰道旁的岩壁,踏着岩面上的凸起往山门方向掠去。灰蓝色的身影在晨雾中闪了几闪就不见了。云杳杳回头对跟在身后的赵烈说:“你去把苏合和矿区梅娘带到后山灵泉洞里去。洞口有阵法,能挡圣境。齐渊在侧院,叫他跟着一起过去。”赵烈应了一声往峰下跑,小木板在腰侧拍得啪啪响。

云杳杳沿峰道往南走。山道上已经挤满了往山门增援的弟子,亲传弟子在最前面,内门弟子居中,外门弟子在最后面压阵。她从人群中穿过去,弟子们看见她都让出一条路来。有个内门弟子攥着剑问她:“云长老,来的什么人?”云杳杳说:“傀儡,黑袍人,还有帝阶。”那弟子脸色白了一分,攥剑的手紧了紧,没再问,跟着队伍往山门跑。

走到峡谷入口时,守山弟子已经退到了山门牌坊底下。牌坊上的“天剑宗”三个字被灰白雾气蚀掉了一半,只剩“天”字还完整,“剑”字缺了半边,“宗”字只剩一个底。牌坊底座的石面上裂了三道纹,纹从底座正中往三个方向延伸,延伸过的地方石面泛着灰白。周衍已经带着几个器峰弟子蹲在底座旁边,手里攥着阵盘和灵材。刘师傅把一块补阵石压在裂缝上,石面上的阵纹亮了一下又暗了,暗了又亮,反复三次才稳住。周衍抬头看见云杳杳,说:“阵眼暂时稳住了,但裂缝里有须气在渗,渗一炷香就要重压一回。一个时辰内能补好,但中间不能断人。”

云杳杳点头。她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灰白雾气从峡谷深处涌出来,雾里裹着傀儡。傀儡跟灵脉矿区石台上那种晶石铠甲傀儡一样,但更大些,约莫有一丈高,铠甲上嵌的晶石是灰色的,晶石里混沌之力在缓慢搏动。傀儡排成三列往山门推进,每列约莫二十只,傀儡后面跟着穿灰袍的黑袍人,黑袍人手里攥着短杖,杖头嵌着跟傀儡铠甲上一样的灰色晶石。傀儡每走一步就停一息,短杖往地上顿一下,顿出极密的灰白纹路往四周蔓延。纹路蔓延过的地方石面开裂,山道两侧的岩壁上须从裂缝里探出来,须尖往山门方向扫。

“傀儡三十只,黑袍人六个。”云杳杳说,“后面还有一队,在雾里没出来。”

周衍把阵盘搁在底座上,抬头说:“还有帝阶?”

“帝阶中期。”云杳杳把旧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池远,池家旁支,修的是混沌须术。他的须根扎在自己体内,须就是他的经脉。他等着前面两波傀儡把阵眼彻底蚀穿,蚀穿了以后他的须就能直接扎进阵眼,整座护山大阵就会反过来供他驱使。”

周衍的脸色变了一瞬。他把阵盘往底座上又压了一分,说:“一个时辰。阵眼不能断人。”

云杳杳把旧剑搁在肩头。她说:“你补阵,我来断须。”她提剑往正前方走。她走得不快,脚步也不重,但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灰白纹路就暗一分,暗到第三步时纹路在她脚底断了,断口两侧的纹路往后退缩,退到傀儡脚下停住。

三列傀儡同时停步。傀儡铠甲上的灰色晶石同时亮起来,亮到极致时晶石里搏动的混沌之力猛地一缩,然后从晶石表面喷出一层灰白雾气。雾气裹住傀儡全身,傀儡铠甲缝隙里探出须来,须尖在雾气中疯狂扫动,扫向云杳杳的方向。最前面一排傀儡的须尖扫到她面前三尺时,她动了。

旧剑从肩头滑下来,剑身横削。剑光在灰白雾气中切出一道极亮的白线,白线过处灰白雾气被切成两半,雾气里的须尖碰到剑光就往回缩,缩回铠甲缝隙里。她往前踏了一步,剑身再削,第二道剑光把最前面一排傀儡胸口的晶石全部打碎。晶石碎裂时里面的混沌之力喷出来,溅在傀儡铠甲上凝成灰白霜。傀儡失去晶石动力,铠甲从胸口开始碎裂,碎到腰间时整只傀儡塌成一堆碎石,碎石里嵌着的须也枯了,从灰白变成暗黄,从暗黄变成焦黑。

第二排傀儡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排比第一排矮了半尺,但铠甲更厚,胸口的晶石更大,晶石里的混沌之力搏动得更急。云杳杳把旧剑收回来搁在肩头,左手从袋里取出一颗珠子。珠子是矿场捡的十九颗死灰珠子之一。她把珠子搁在掌心,四种力量从掌心渗入珠面,珠面死灰褪尽,亮起极淡的银白。她把珠子弹出去。珠子在空中划了一道银白弧线,打在第二排傀儡胸口最大的那颗晶石上。晶石被珠子击中,表面裂开一道细纹,细纹里混沌之力涌出来,涌到一半时珠子忽然炸开,银白光芒没入晶石深处。晶石内部的混沌之力被银白光芒缠住,绞紧,绞成极密的灰白小团。灰白小团在晶石内部猛地一缩,缩成米粒大的一点,然后炸开。晶石从内部碎裂,碎片从傀儡胸口喷出来,打在后面的傀儡铠甲上又弹回来,弹了满地。第二排傀儡塌了。

第三排傀儡没有再往前。灰袍黑袍人从傀儡后面走出来,一共六个,分列成半圆把云杳杳围在中间。为首的黑袍人短杖往地上顿了一下,顿出的灰白纹路比之前密了三倍,纹路从短杖底下往四周蔓延,漫过云杳杳脚边的碎石,碎石被纹路一缠就碎成粉末,粉末被纹路卷起来旋成灰白涡流往她身上裹。

云杳杳把旧剑从肩头放下来。她没动。灰白涡流裹到她身前三寸时自动散了,散成极薄的灰白雾气贴在她衣裙表面,凝了一层霜。她往前走了一步,霜从衣裙上簌簌落下,落在灰白纹路上,纹路碰到霜就暗,暗到没有。她再走一步,纹路断在她脚底,断口两侧的灰白粉末往后退缩,缩到黑袍人脚下停住。为首的黑袍人短杖举起来。短杖头上的灰色晶石亮到极致,晶石表面裂开细纹,细纹里混沌之力涌出来裹住短杖全身,短杖从灰色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惨白。他把短杖往地上一插,杖头没入石面三寸,石面从他脚下开始开裂,裂缝往云杳杳方向延伸,延伸到一半时裂缝里探出须来。须比之前在矿场和万毒窟看到的都粗,须身灰白半透明,暗色纹路的搏动快得看不清,一缩一舒不到一息。须尖从裂缝里探出来约莫三尺长,在空气中狂乱扫动,扫过石面时石面被扫出深深的沟槽,沟槽里积着灰白汁液。

云杳杳把旧剑举起来。她把四种力量从掌心灌入剑身,剑身亮得跟日头一样白。须尖扫到她面前时她没躲,剑身竖劈,剑光从须尖正中劈下去,劈入须身约莫一尺深。须身在她剑下剧烈震颤,须皮从切口往两侧收缩,收缩时绞紧了剑身。她凝神敛意,剑意从掌心灌入剑身,刃身在须肉里旋割。须身猛地缩紧,缩得比矿场的须紧得多,剑刃被须肉夹住进退不得。她左手从袋里取出另一颗珠子,弹在须身上。珠子炸开,银白光芒没入须身。须身内部的暗色纹路被银白光芒缠住绞紧,绞到极密时炸开。须身从内部碎裂,碎成十几截落在石面上,断口喷出浓稠灰白汁液,汁液溅在石面上凝成一片碎珠。须尖缩回裂缝深处,裂缝往黑袍人方向合拢,合到一半时停住,裂口里只剩一层极薄的灰白霜。

为首的黑袍人短杖碎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云杳杳已经踏到他面前。剑身横在他颈侧,剑刃贴着他的黑袍立领,立领上的混沌之力碰到剑光就散了。她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袍人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哑的笑。他说:“你杀了我吧。我说不了。”

云杳杳把剑身往前递了一分。剑刃切入立领,切到须肉时停住。黑袍人颈侧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搏动,搏动得极快,一息三下。她说:“你体内有禁制。你想说,但禁制不让你说。”

黑袍人看着她。黑袍底下露出一线苍白的下巴,下巴上有一道斜拉到下颌的旧疤。他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应该知道,你飞升上去也活不了。池家等着你。暗渊殿等着你。十二——”

他的喉咙猛地缩紧。颈侧的搏动从一息三下变成一息十下,皮肤底下的禁制纹路亮起来,亮成灰白色,沿着颈侧往脸上爬。云杳杳把左手按在他颈侧,四种力量从掌心渗入。禁制纹路碰到她的力量就暗,暗到没有。她说:“禁制我替你解了。你说。”

黑袍人看着她按在自己颈侧的手。禁制纹路从脸上褪下去,褪到颈侧时停住,皮肤底下的搏动从一息十下恢复到一息三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极哑极涩。他说:“池家打通了降临通道。通道不止一条——九千神界有,仙界也有。东华仙界除了我带来的这一队,还有三队从别的地方往天剑宗方向合围。带队的是池瑛手下的暗渊殿执事,修为帝阶中期,现在就在山门外头那道浓雾里。他叫池远,池家旁支,专修混沌须术。他的须跟东域城那些不一样,须根扎在他自己体内,须就是他的经脉。”

“池远现在在哪里?”云杳杳问。

黑袍人说:“山门外三十里。他在等前面两波傀儡把山门大阵彻底蚀穿。蚀穿了以后,他的须就能直接扎进山门的阵眼,整座护山大阵就会反过来供他驱使。到那时候,天剑宗七峰十二院的防御阵法全部归他管,你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云杳杳把剑从他颈侧收回来。她说:“另外三队什么修为?”

黑袍人说:“一队两个圣境巅峰,一队一个圣境巅峰三个圣境初期,还有一队全是金仙境。他们没有帝阶带队,但人数多,合起来约莫三百人。他们不走峡谷,从东西两侧绕。你们宗门东西两侧的护山阵薄弱,圣境巅峰带人强攻,能撑半个时辰。”

云杳杳把剑插回腰间。她往山门外看了一眼。峡谷深处的灰白雾气比之前浓了一倍,雾气里隐约有一道更高更瘦的身影,裹在灰白长袍里,长袍下摆没有腿,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须从袍底探出来在地上拖行。须身极细极密,像是把几百根须拧成了一股,每一根须尖都在空气中微微扫动,扫过的地方空气泛着灰白涟漪。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黑袍人说:“池远叫我七号。我没有名字。”

云杳杳把左手从他颈侧收回来。禁制纹路已经暗到没有,皮肤底下的搏动恢复了一息三下。她说:“七号。你体内禁制解了,池远那边会感应到。你现在走,往北走,出东华仙界地界,别回头。”

七号看了她一息。黑袍底下的下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转身往峡谷北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说:“池远体内也有禁制。但他的禁制在须根里,不在喉咙里。他死的时候禁制会把他体内的须全部炸开,须气散到方圆十里。十里之内所有活物都会被须气缠住,须从体内往外长。”他说完就走了,灰袍在晨雾中闪了几闪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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