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站在裂缝入口前，朝里面喊了一声：“肖露？”

没有回应。只有风从裂缝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岩石和干燥尘土的气味。

他又喊了一声：“肖露！你在不在里面？”

几秒钟的寂静之后，裂缝深处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王斌？”

王斌的眼睛猛地一热，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嗓子：“她在里面！”

姜涛快步上前，手里已经多了一只手电筒，往裂缝里照了一下。光线在狭窄的岩壁之间折了几折，照亮了一小段布满碎石的通道，然后消失在黑暗深处。他在入口处停了一下，用登山杖探了一下地面的松软程度，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王斌跟在他身后，老孙和小四川在外面守着。

裂缝内部比入口看起来要深一些，走了大约十几米，空间才稍微开阔了一点，像是一个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小型岩洞。地面是碎石和沙土的混合层，墙角堆着一些干枯的灌木枝条，像是被人收集过又丢弃的。

肖露蜷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膝盖收在胸前，双手抱臂，身上裹着那件从车里拿出来的冲锋衣。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看到手电筒的光从入口处照进来时，她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她的声音。

王斌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想伸手扶她，又怕碰伤她，手停在半空中：“还有哪里不舒服？”

“有点冷，其他还好。”肖露扯了一下嘴角，“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

姜涛蹲下身，手电筒的光在岩壁上扫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他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两天？还是三天？记不清了。”肖露的声音还是很轻，“车子陷在盐碱地里，怎么也弄不出来。试了一个多小时，越陷越深。天快黑了，我怕夜里在车里冻死，就锁了车，顺着河谷找避风的地方，看到这个裂缝就钻了进来。里面比外面暖和一点，至少风灌不进来。”

“车里还有水和食物吗？”姜涛问。

“还有几瓶水，在副驾驶的脚垫下面。吃的就剩半包饼干。但我不敢再回去了，我怕那熊还在，不敢出去。”

老孙从后面挤了进来，手里提着医疗包。他在肖露身边蹲下，先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和瞳孔状态，又让她伸出舌头看了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支小瓶的能量胶递给她：“先吃了这个，补充一点糖分。”

肖露接过来，拧开瓶口，喝了一小口。

老孙又递给她一瓶水：“慢点喝，别急。”

王斌蹲在一旁，看着肖露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那根绷了两天的弦终于松了三分，只说了一句：“孙董让我来的。他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肖露垂着眼帘，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姜涛站了起来：“现在人找到了，她需要补充水分和热量，但状态还算稳定。我们现在得把她带回车上，让她休息。天黑之前必须赶回昨晚的营地，那边的路况好歹熟悉一些。”

他侧身让开通道，把入口让出来，看向王斌：“能背她吗？这里太窄了，两个人并排走不了。”

王斌点了点头，在肖露面前弯下腰：“上来，我背你出去。”

肖露看着他的后背，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水瓶放在旁边，慢慢撑起身体，趴到了他背上。她的体重比王斌想象中要轻，手臂搭在他肩上时几乎没有多少重量。

“你瘦了。”他说了一句。

“失联三天，能不瘦吗？”肖露终于缓过劲来，有了开一句玩笑的力气。

王斌没有接话，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裂缝。洞外的光刺得肖露眯起了眼睛，她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把脸躲进阴影里。

回到车边之后，老孙先让肖露喝了一些温热的葡萄糖水，又给她检查了血压和心率。确认没有明显的生命危险后，让她躺进后座休息。

姜涛站在车外，看着小四川用铁锹把陷车的盐壳周边挖开。然后他转身，朝着山坳西边的天际线看了一会儿，对王斌说：“人找到了，但车还陷在里面。不过也简单，到时候用绞盘拖出来就是了。我们先回去。”

王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后座玻璃上。肖露躺在座椅上，已经睡着了。冲锋衣领口半掩着她的脸，露出的那一小片侧脸上，还能看到干裂的嘴唇和晒伤脱皮的痕迹。

他收回目光，上了车，轻轻带上了车门。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老孙指挥着大家支起帐篷，烧热水，煮了一锅稀饭。肖露喝了两碗，裹着一条厚睡袋靠在火堆旁边，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

姜涛蹲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用树枝在灰土上画着明天的路线图。王斌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明天怎么走？”

“原路返回。”姜涛把树枝插在沙土上，“车子能拖就拖出来，实在拖不出来就用绞盘拽到硬地上，换备胎。反正补给车还有一桶油，够开到改则了。到了改则再找修理厂。”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王斌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怎么样？没白来一趟吧？”

王斌也笑了一下：“谢谢你，姜哥。”

“谢什么谢。”姜涛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人在野外失联，时间就是命。你家领导能当天就决定派人进来找你，说明他把你朋友当回事。这年头，愿意这么做的人不多了。”

王斌没有说话，他走到火堆边在肖露旁边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火苗舔着枝条的边缘，发出噼啪的声响。

肖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王斌，谢谢你。”

王斌笑了笑：“还是谢谢孙董吧，没有他下令，我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车队原路返回。小四川开车带着老孙和物资走在前头，姜涛的车殿后，中间拉着王斌和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