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6章 熊(1 / 1)麋鹿的脚
姜涛蹲在灶坑边添着燃料,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明天天亮之前出发,沿河沟往下游走三十公里,然后往东南方向切进去,进入羌塘边缘地带。如果她真的在那片区域,明天下午之前应该能搜到。”
王斌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蒙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车队已经重新上路了。
阳光从东面的山脊背后爬上来,把旷野染成一片暖金色,干燥的风卷着尘土在车轮前翻滚,天地之间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姜涛沿着那道车辙走了一段路,又停下来观察了几次,每一次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看胎纹深度的时候,王斌的心就跟着紧一分。
“还在往前走。”姜涛第三次确认完之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方向没有偏,一路往东南延伸。而且看这个压痕,车速不快,应该是在找路。”
王斌问:“能看出走了多久吗?”
姜涛看了一眼车辙边缘被风沙侵蚀的程度:“大概两天到三天。和我们预测的时间对得上。”
王斌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车队继续往前。路况越来越差,有些路段的浮土深得能没过半个轮胎,姜涛几次下车去探路,回来的时候鞋里灌满了沙砾,倒一倒又继续开。沿途的地貌也在变化,从开阔的戈壁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偶尔能看到一些干涸的河道和零星的灌木丛。
中午时分,小四川在前面那辆车用对讲机呼叫了姜涛:“姜哥,前面发现东西。”
姜涛踩下刹车,拿起对讲机:“什么情况?”
“有个蓝色塑料油桶,像是被人丢弃在路边的,不是空桶,里面还有半桶油。旁边还有一道车辙拐向了西边。”
王斌几乎是在对讲机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推开了车门,快步朝前方走去。那辆皮卡停在路边,几个人已经下了车,围在一个蓝色油桶旁边。姜涛跟在他身后快步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油桶的标识和封口状态。
“不是民用的油桶,是补给站用的标准桶。”他抬头看向王斌,“如果她租了车,那备用的油应该就是这种桶装的。”
王斌蹲下身,用手指碰了一下油桶表面,又看了一眼旁边那道拐向西边的车辙。
“往那边走了。”他站起来,目光锁定车辙延伸的方向,“为什么突然拐弯?”
姜涛也在看那个方向。他的目光从地面延伸到远处的山影,过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那边有一条废弃的巡护道,地图上没标。我以前走过一次,可以通往一片低洼的盐碱地,然后就没路了。”他的表情凝重了几分,“她很可能开到那边去了。”
王斌没有犹豫:“走。”
车队调整方向,沿着那道车辙拐向西边的荒原。这一段路更加难走,地面覆盖着大片的盐壳和碎石子,轮胎碾过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偶尔有尖锐的石块在底盘下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姜涛把车速放得很慢,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地面和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车辙,不敢有丝毫马虎。
又走了大约三公里,小四川的车忽然停了下来,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姜哥,前面有车。”
王斌的呼吸猛地一窒。
姜涛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往前开了几十米停稳,透过挡风玻璃向前方看去。在灰白色的盐碱地尽头,一辆深蓝色的越野车斜斜地停在路边,车身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土,前保险杠有一侧已经脱落,歪歪地挂在车头下方。
车窗紧闭,车门关着。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王斌在车子还没完全停稳的时候就推开了门,脚步踉跄了一下踩在松软的盐壳上,然后快步朝那辆车跑去。风灌进他的鼻腔,干燥而冰冷,他跑到那辆车旁边,透过侧窗玻璃朝里看去。
驾驶座上没有人。副驾驶座上也没有人。后排座椅上散落着一件冲锋衣、一顶帽子,还有半瓶矿泉水。
王斌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用力拉了一下驾驶座的车门,锁着。他又绕到副驾驶那边,拉了一下,还是锁着。他握紧拳头在车窗上敲了两下,没有任何回应。
姜涛从后面快步走了上来,老孙和小四川也跟了过来。姜涛绕着那辆车走了一圈,然后蹲下身,检查了前轮的痕迹和车身底部的状况。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车子陷在盐壳里了,前轮打滑,她试过倒车,但没出来。”
“她去哪儿了?”王斌的声音发紧。
姜涛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车子东北方向的一片开阔地带。盐碱地的边缘有一条浅浅的河谷,干涸的河床上布满碎石和砂砾,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那边,有脚印。”姜涛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王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盐壳地面上确实有一串不太清晰的脚印,从车旁延伸出去,朝河谷的方向走去。脚印不大,步幅均匀,显示出了行走者的从容。它们一直延伸到河谷边缘,然后拐了个弯,沿着干涸的河道向山脚方向延伸,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王斌的喉咙发紧,他没有说话,迈开脚步就朝那个方向走去。老孙在后面喊了一声:“王哥,别走太快,高海拔不能急!”
王斌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姜涛跟上他,小四川和老孙从车上拿了水和急救包,也快步跟了上来。
脚印沿着河谷延伸了大约一公里。中途有一个地方,脚印旁边多了另一排更浅的痕迹,像是大型动物的爪印。老孙低头看了两眼,低声说了一句:“熊。”
王斌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姜涛跟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根登山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河谷两岸的地形。
河谷收窄了,两侧的土坡变得陡峭。脚印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向着一处背阴的岩壁延伸过去。岩壁下方有一道窄窄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