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那条河沟边再次经过时，王斌透过车窗向外看了一眼，那道车辙和脚印已经被夜里的风沙覆盖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痕迹，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素描。

过了改则之后，柏油路重新出现在眼前，路旁的村落也渐渐多了起来。肖露在后座靠着窗，已经醒了，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没有说话。

王斌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重新出现了信号格。他点开微信，找到孙哲文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人找到了。活着。正在往回走。”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屏幕上跳出一行回复：“好。让她好好休息。”

肖露是在三天后回到望江的。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给孙哲文打了个电话。

孙哲文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你要谢我，还不如早点回来。”

肖露打车去了城南的小区，找到那棵香樟树，爬上三楼，门开了，屋子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客厅里落了一层薄灰。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带。

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鞋，走进那间儿童房。蓝色的墙壁、那棵手绘的大树、树上的小鸟、原木色的婴儿床，一切都没有变。她在那张婴儿床前站了很久，然后弯腰，把枕边那只棕色的小熊玩偶拿起来，抱在怀里。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那只小熊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和那棵香樟树的树冠，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很久。

后来她给孙哲文发了一条消息：“房子我留下了。等天气好了，我去找人把墙重新刷一遍。我想住进来。”

孙哲文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他看完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这肖露总算是活回来了。

当肖露一身职业装站在孙哲文办公室门口时，孙哲文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王斌正站在一旁汇报工作，看到肖露，也咧开了嘴。

孙哲文站起身来，实实在在的高兴：“欢迎你回来。”

肖露走进办公室，站在他面前，微微点了一下头，干净利落地说：“孙董，我现在可以工作了。”

王斌正要开口说自己终于可以卸任了，孙哲文却摆了摆手，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不急。王斌你也别急着撂挑子，你还得再顶几天。”

肖露有些不解地看了孙哲文一眼。王斌在旁边讪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孙董你马上就让我滚蛋了呢。”

孙哲文笑骂道：“我确实想让你滚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肖露还得去办一件事。”

肖露的神色认真起来：“孙董，有什么事您尽管交代。”

孙哲文笑了笑，语气放轻松了一些：“别这么严肃。不是什么大事，你替我去一趟京城，参加一个婚礼。”

肖露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婚礼？孙董，我没听错吧？是您的朋友？我去代您，不太像话吧？”

孙哲文摇了摇头：“说是朋友，也算不上多深的交情。是宋氏集团的金还和邱悦的婚礼。我这边走不开，但又被邀请了，不去也不好。你刚好回来了，就替我跑一趟。”

肖露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跟王斌了解过公司近期的情况，宋氏与江投之间正在谈什么项目，她心里大致有数。但她没想到孙哲文会让她去参加宋氏董事长的婚礼。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孙哲文想了想，语气随意：“没什么特别的。你就去参加一下就行。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代我去的。”

肖露又问：“婚礼是哪天？”

“后天。你明天就出发过去。你去了之后，多留意金家人之间的互动，特别是金凌和邱悦之间。如果有人在酒桌上提到宋氏和江投的合作，你听听就行，不要接话。”

“好。”肖露应了下来，没有多问。

孙哲文让肖露去参加这婚礼，一是他确实走不开，江投家大业大，他这边的改革又在进行中，没有时间去京城。

再则是，目前宋氏与江投又在谈合作，他这个时候去参加这个婚礼，就怕有心人给他贴上一个不太好的标签来。

但他也确实又想知道这艾琳说的好戏是什么，因为艾琳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说让他看出好戏，他想来想去，本来是打算让王斌去的，但这肖露回来了，正好赶上了。

肖露倒没有想到太多，但她并不会单纯的认为就是去参加一个婚礼，她没有多问，但也清楚自已这次去，应该是要好好的观察一下宋氏，也便于后面宋氏与江投的谈判。

肖露落地京城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三点。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冷冽。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踩着低跟短靴，拖着一只小行李箱，在到达口张望了一下，看到来接她的牌子。

牌子不大，白底黑字，写着“江投集团·肖女士”。举牌的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皮白净，举止恭谨。肖露报了名字，对方接过她的行李箱，引她走向停车场。

车子是一辆深色的奔驰S级，内饰素净。肖露坐进后排，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开口：“肖女士，酒店已经订好了，在什刹海附近，离顺王府步行十分钟。明天早上我会在酒店门口等您。”

“顺王府？”肖露微微一愣。

司机解释道，“以前叫顺王府，前清的时候是顺贝勒的府邸。金董把它买回来了，重新修缮了一下。明天金董的婚礼就在里面办。”

肖露点了点头，把“顺王府”三个字记在心里。车子穿过二环，拐进后海一带，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变成低矮的青砖灰瓦，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梧桐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酒店在什刹海边上，一家不大的中式精品酒店，安静私密。肖露办好入住，在房间里放下行李，站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远处的银锭桥横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