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好浓郁的清香？”

“虽然浓郁和清香联系到一起感觉不合适，但形容此刻的味道简直再合适不过。”

“所以这一道菜是炖鱼皮汤？”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江澈却是已经迅速滤出汤汁，而后将蒸好的鱼皮倒进浅口模具，加入精确量取的陈年香糟卤，轻轻搅匀后放进了冰箱冷藏室。

“看这样子，应该是要做鱼皮冻。”

一看这情况，刘启荣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但也正因为猜到了，让本来不算长的等待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等江澈从冷藏室取出模具时，他甚至都觉得等了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来了！

刘启荣揉揉太阳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便开始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江澈操作。

“哒。”

轻轻的叩击声，就像是某种信号，将所有食客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操作台上。

随着江澈手中的模具缓缓抬起，一整块晶莹剔透、宛如上等黄玉雕琢而成的鱼皮冻便完整脱出。

因为隔着玻璃，再加上这个鱼皮冻还是整体，所以大家都不太能看清楚，但仅仅是从颜色和那Q弹的状态，就知道这个东西一定不难吃。

而且这还是河豚身上的零件，有这个先决条件在，就只考虑能好吃到什么程度就行。

作为江澈的铁粉和吃货，在看到江澈拿起菜刀的时候，就知道真正的表演即将开始！

“切冻看似简单，实则也有讲究。”刘启荣的声音适时响起，为好奇的Linda讲解：“冻体讲究形整、边齐、不碎、不黏。下刀需要稳、准、利落，一刀是一刀，切忌犹豫或来回拉锯，否则切口毛糙，冻体易碎，影响品相和口感，江大师的刀工放眼全国都属上乘，你仔细看。”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刘启荣对Linda基本上也了解了个大概，这小姑娘虽然是魔都圈有名的二代，但在品尝美食方面非常，非常地花心思，肯下功夫、有钱又有闲，当个徒弟还是非常不错的。

有了这层心思，他就会时不时的讲得更多一些。

江澈手腕微微一沉，刀尖精准地落在冻体一端，随即手腕与手臂协同，稳定的向下一推，刀刃便顺畅地没入鱼皮冻。

“唰。”

刀刃切开凝冻胶质的悦耳声响，透过操作间的玻璃隐隐传来。

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滞涩。

手腕平稳地移动，刀刃在冻体中划出一道笔直、光滑的切面。

切口处，冻体内部那如丝如絮的乳白色胶质纹理清晰展露，与晶莹的琥珀色冻体形成完美对比。

切下的第一块菱形冻块边缘平直无比，侧面光滑如镜，随着江澈手腕一翻，轻巧地滑落到早已备好的洁瓷盘中。

“好刀工！”刘启荣忍不住低声赞道：“只有角度、力度、速度三者合一，才能有这么漂亮的切口。

力道轻了切不断，重了易压碎，角度偏了切口歪，速度慢了冻体可能粘刀。”

“唰、唰、唰……”

悦耳的切割声接连响起，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地沿着心中预设的线条，分割出大小、厚薄几乎完全一致的菱形冻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或调整，那块冻体要切成多少块、切成什么形状，早已在江澈脑海中计算并演练了无数次。

转眼间，一整块硕大的鱼皮冻，化作了十二块大小均匀、晶莹剔透的菱形宝石，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

盘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除了切好的鱼皮冻块，就只有作为配菜的豌豆苗，整体透着一股清凉、洁净的视觉美感。

当盘子摆在面前时，刘启荣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先把鼻子凑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陈年香糟温和醇厚的酒醅香，混着一点极淡的熟谷物的酵香，但底下托着的，是一股非常干净、柔和的鲜味，没有半点腥气。”

拿起筷子，筷尖轻轻触碰冻块边缘，晶莹的冻块微微颤动，随着筷子的移动，颤动的就更加明显，但完整的形状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嘶……

光这个样子就知道好吃！不愧是江大师！

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那独特的口感，瞬间就俘虏了他的味蕾！

鱼皮冻在接触舌尖的刹那，一股凉意便扩散开来，如同夏日清泉，温和地刺激着味蕾，却又不至于冰到发冷。

紧接着，是那抹清雅含蓄的糟香，随着冻体被嘴里的温度融化，便丝丝缕缕地释放出来。它不浓烈，不霸道，若有若无，却显得极为雅致。

牙齿轻轻一咬，冻体应声而破，但却不是脆裂，而是一种带着微妙阻力的Q弹，一咬就向着两边崩开。

随着咀嚼，鱼皮冻在嘴里蹦碎成无数碎块，也直到这时，那饱含胶质的口感才终于真正展现威力!

它不像果冻那样滑溜，也不是肉皮冻的软烂，而是一种糯中带韧、弹牙爽滑的胶质感。

与此同时，河豚鱼皮熬出的纯净到极致的鲜味，终于缓慢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鲜味不张扬，不刺激，是一种温润、扎实的本味鲜美，与糟香的清雅完美融合，互相衬托。

裹在冻里的河豚鱼皮软糯胶嫩，带着天然胶质的绵密，嚼起来弹糯交织、滑而不腻，凉丝丝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清爽舒服至极！

咽下这口冻，嘴里留下的是糟香悠长的余韵和一丝纯净鲜味的回甘，嘴里清爽、水润。

刘启荣根本不想点评，也根本不想说话，他只想闭着眼睛，仔细回味刚刚的口感和味道。

最精细的刀工、最讲究的工艺、最克制的调味，将河豚鱼皮这种特殊食材，处理得安全、干净，并最大限度地呈现了其胶质的口感和本真的鲜味。

它不抢风头，却不可忽略，它清淡雅致，却内蕴功夫，直接将所有食客的胃口吊起来，让人更加期待接下来的鲜美……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