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了江澈的制作过程，对于摆在面前的成品，陈守仁就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白瓷圆盘落桌的刹那，热辣的脂香就已经扑了过来。

再看盘中，郫县豆瓣炒出的玛瑙红油裹满每片肉，热乎的油光泛着细碎的鎏金光泽，连皮二刀肉片煸得蜷翘灵动，边缘焦脆卷边，中间凹成饱满的灯盏窝。

肉的肥膘已经煸成半透明的乳白色，析出的油脂浸着红亮的酱汁，瘦肉部分是嫩润的枣红色，整片肉上挂着鲜辣汤汁，就连翠绿的青蒜苗上都挂着辣椒油。

肉片叠着蒜苗，在那袅袅升起的水雾加持下，光是看着，就已经能感觉到馋涎在止不住的冒出来。

当看到同时端上来的米饭时，陈守仁就更满意了，回锅肉不就着米饭吃，那就根本没有灵魂！

出去溜达了小半天，三个人现在都已经很饿，陈守仁和孙延年第一时间就已经一人端起一碗米饭。

刘维洲毕竟是晚辈，一直等着师父下了筷子，这才开始端碗吃饭。

虽然端着饭，但孙延年和陈守仁的第一筷子，却是不约而同地都是先夹起一片肉单独品尝。

夹起卷卷的肉片，肉片便在筷子上微微颤动，红亮的酱汁挂在肉上欲滴未滴，颤颤巍巍的非常诱人。

陈守仁忍不住颔首夸奖道：“光是这挂汁的功夫和肉片的火候，这味道就绝对差不了。”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直接将肉片塞进了嘴里。

“咔滋……”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牙齿闭合的瞬间响起。

陈守仁早有准备并不意外，这是肉片边缘被精准火候煸炒出的，一层薄脆的焦酥卷边碎裂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温润丰腴、带着浓郁动物油脂香的暖流，便从肉片中被挤压出来，悄然漫上舌面。

这股汁水并不算多，但却非常的滑润，而且香味也浓郁无比。

而在这之后，豆瓣酱那复合的咸鲜与香辣也接踵而至。

这个辣并不刺激，辣的程度也不高，那种经过发酵，带着酱香底蕴的醇辣，与油脂的丰腴交融，形成一股让嘴巴不停分泌口水的独特味道。

再一嚼就嚼到了紧实的瘦肉，说是紧实，却又因为极高的火候掌控技术，让肉片在紧实中还保留着一些汁水，在咀嚼中提供着一丝Q弹和软嫩，让陈守仁不自觉的就越嚼越快。

“噗。”

突然感觉嘴里有什么东西爆开，释放出更为深沉、带着独特发酵咸鲜的味道，瞬间将嘴里的味道推向一个新的层次。

是裹在肉片里的豆豉！

陈守仁眼前一亮，咀嚼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刚才看了，江澈的整个炒制过程都没有加盐，盐分全都是由豆豉、豆瓣酱、生抽提供，纯吃肉的时候会感觉有那么一丝丝清淡，但有了这个豆豉的加入，却又瞬间爆发出一股滋味十足的感觉，增添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醇厚。

陈守仁闭上了眼睛，整个面部肌肉都因这极致丰富的味觉冲击而微微绷紧。

他没有急着吞咽，而是让这口肉在舌面上短暂停留，用所有的感官去捕捉、分辨，顺便享受这酥、脆、润、鲜、辣、咸、香的层层叠叠的味道和口感变化。

煸炒时锅中跳动的火焰，油脂滋啦作响与豆瓣入锅的轰鸣，刀锋划过肉片时的力度与角度，所有的制作细节，全部都融入了这一口滋味之中，化为最直接的感官刺激。

半晌，他终于缓缓睁开眼，满足地吁出一口气。

“肥肉化而不烂，瘦肉干香却存汁，这煸炒的功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刚要开口说话的陈守仁，眼睛猛地瞪大，狠狠地盯着孙延年气道：“你把我的词儿说了！”

孙延年嘿嘿一笑：“这东西谁说出来就算谁的。”

说完看向盘中那油亮红润的肉片，继续赞叹道：“还有这个豆豉，火候过了变苦，火候不够又会带点生腥。他这火候，让豆豉的香完全释放，却丝毫不损它的醇厚，跟着肉片一起吃，真的是点睛之笔。”

“……格老子……”

“哎？老大不小的不许爆粗口啊！”

“……”

陈守仁那个气啊！

这老小子不讲武德，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先一步说了出来，搞得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低头看向盘子，看到那翠绿的蒜苗叶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得意地孙延年一看这架势，也连忙有样学样。

陈守仁夹的是一段马耳朵形状的蒜苗白，因为下锅较早，它吸饱了红亮的汤汁，色泽染上了些许酱色，入口脆嫩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韧劲，自身的辛甜味被滚热的酱汁激发出来，变成一种复合的带着锅气的香味，爽利地扫过味蕾，将前一口肉片留下的厚重感一扫而空。

接着又一筷子迅速夹起蒜苗叶。

这些蒜苗叶是最后才入的锅，只是被滚烫的锅气“烫”了一瞬，所以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翡翠般的色泽和挺拔的状态。

放进嘴里一嚼，还发出了“嚓”的一声轻响，显得极为爽脆。

紧接着一股清新、微甜、带着植物特有生机的味道猛地窜出，再一次冲散了所有残留的油腻，只留下满口的清爽与回甘。

“妙！”陈守仁忍不住低喝一声：“蒜苗分两次下，第一次取其香入汤底，第二次保其色、脆提鲜解腻，时机分毫不差，将蒜苗两个部位的精华，全都激发到了极致，这火候掌握得着实精妙。”

孙延年耸耸肩竖起大拇指，在蒜苗这种食材上，自己自然不是眼前这老东西的对手，但如果换成葱，那自然就另当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