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双笋干贝老鸭汤(1 / 2)北方大番薯
“是蟹腿。”刘启荣没再卖关子。
“蟹腿?”Linda听得不明所以。
“这道菜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多之又多。”刘启荣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
他现在就觉得,江澈做的这些菜就像是玉米一样,外边的皮裹了一层又一层。
而他觉得,只有将这些皮全都扒掉,这盘菜才能吃的爽感十足!
“现在已经过了国庆,母蟹的营养会大量向蟹黄集中,蟹黄要长得饱满沙糯,就得抽调其他地方的脂肪和蛋白质。
所以母蟹的腿肉虽然也有鲜味,但咬起来会偏软、纤维略松散,拆肉时容易碎成小块。”
“可是这个蟹腿很完整啊?用的存货?”Linda的脸上挂满了疑惑。
刘启荣却是一脸的黑线:“这可不兴乱说啊!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新鲜大闸蟹现拆的腿肉才会这么弹!存货冻过的肉会发柴,根本出不来这个汁水感。”
生怕Linda再整点什么幺蛾子出来,刘启荣赶忙说道:“是公蟹!他用了公蟹腿肉!
刚刚吃到的蟹粉质地沙糯油润,鲜味和油脂感都达到顶峰,显然是最新鲜的母大闸蟹产出,而蟹腿肉如此完整,又Q弹鲜美而多汁,显然不符合母蟹腿肉的特点。
而此时的公蟹,蟹膏刚开始丰腴,吃蟹膏为时尚早,但其蟹腿肉,却正是一年中最饱满、最鲜美的时刻。”
他顿了顿,看着盘中那弹嫩、根根完整的蟹柳,语气中充满了叹服:“这就是江大师用料考究的最终体现了!他将同一时节、不同特性的螃蟹,取各自最精华、最巅峰状态的部位,拆分出来,精准使用。
一菜之中,母取其膏黄之浓醇,公取其腿肉之弹鲜。
各取所长,物尽其用,将深秋大闸蟹的两种极致风味,拆解、提纯、再重组于这一盘之内。”
刘启荣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普通的厨师也会用蟹粉,不拆除也有用新鲜现拆的,但有多少人能如此严苛地区分、选用公母蟹各自最巅峰的部位?
又有多少人能想到,将它们如此巧妙地结合在一道菜里,形成‘浓醇’与‘清甜’、‘沙糯’与‘弹牙’的绝妙口感对比?”
Linda听完这番剖析,眼睛都已经瞪得老大,再次看向那盘菜时,感觉也已经完全不同。
“难怪总感觉他做的菜非常特别,明明用的调料少的可怜,偏偏又味道极其鲜美,原来有这么多细节在里面。”
Linda的感慨还在空气中回荡,一阵难以言喻、醇厚中夹杂着清鲜的复杂香气,却已经从厨房方向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这香气悠长、沉稳,却又暗藏锋芒,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甚至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厨房门口。
这应该就是那道汤了吧?
“吸吸……”
刘启荣使劲抽动几下鼻子,师徒从气味中,分析出这最后一碗汤的秘密。
但此刻店内味道比较多,他的嗅觉也实在是没有强到警犬那个境界,只得悻悻作罢。
但那股纯鲜至极的味道,却让他变得无比期待。
汤这种东西,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作用,有些地方是先喝汤再吃菜,有些地方则是先吃菜最后喝汤。
先喝汤再吃菜,多是开胃铺垫的思路,这种吃法常见于重口、重油的菜系,比如川菜、湘菜,或是岭南的一些家常宴席。
先上的汤,往往是清润解腻的轻口汤,比如冬瓜海带汤、丝瓜蛋汤,或是粤式控制浓度的老火靓汤。
目的是先润喉暖胃,给肠胃打底,避免后续重油重辣的菜直接刺激味蕾;同时用汤的清鲜唤醒食欲,让食客能更好地接受后面的浓味菜。
先吃菜后喝汤,核心作用是收束味觉、熨帖肠胃。
说到底,汤什么时候上,取决于厨师想让食客的味觉怎么走。
先喝汤,是让汤当引子,拉开宴席的序幕;后喝汤,是让汤当句号,给宴席画上圆满的结尾。
身为一个知名美食家,刘启荣对这些当然了然于胸。
眼下这宴席菜虽然简单到仅仅只有三菜一汤,但前面的菜,从肴肉的咸鲜醇厚,到白鱼的清鲜温润,再到蟹柳芦笋的鲜甜脆嫩,已经让味蕾体验了由浓到清,再由清到鲜的三层递进。
这个时候上的汤就不能抢味,反而要能给前菜残留的香气兜底,让所有鲜味在味蕾上融合,形成味觉闭环。
此时三盘菜吃的基本上已经所剩无几,整体吃下来虽然一点不腻,但吃了这么多东西,饱腹感还是比较足的。
在这种状态下,无论是味觉还是身体,对这最后一碗汤的挑剔程度都会直接拉满,想要给今天这个小宴划上完美的句号,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看着依旧不疾不徐的江澈,刘启荣赞叹不已。
这人就算是从娘胎里就练颠勺,也不至于这么年轻就成大师级厨师啊?!
而且最最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还是这位江大厨的心态!
年轻人不狂那能叫年轻人吗?
尤其还是这么有本事的年轻人!
而狂一般就和浮躁挂钩。
但自己面前的这位,你别说什么浮躁、狂了,就那份认真的姿态,用“虔诚”来形容都不为过!
“大师都怀着一颗学徒的心。这句话我以前嗤之以鼻,因为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直到看见江大师,他还这么年轻,厨艺怕是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咱们以后有的是口福了。”
刘启荣的话让Linda吃了一惊,他还从没见过这位刘老师,如此推崇一个人。
不过仔细想想,他说的那些话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好像确实也非常名副其实?
就在这时,最后的汤也端上了桌。
汤碗不大,半碗多一点,江澈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些人的饭量。
澄澈的汤色在细腻的白瓷碗中更显金黄油亮,宛如流动的琥珀。
汤面洁净,几乎不见浮沫,只飘着几颗吸饱汤汁、胀大如元宝的干贝,几块玉白中透嫩黄、滚刀切就的秋笋,以及一两块炖至淡金、皮酥肉烂的老鸭。
几粒鲜红的枸杞点缀其间,色彩素雅和谐,却自有一种内敛的奢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