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舞台上，你一定要学会‘温良恭俭让’。比如我把烟递到别人面前，说一句‘抽一口吧’，无论对方会抽不会抽，都要接过我的烟。哪怕不抽，放在口袋里都行。否则就是不给面子。”

当时远见只觉得这话说得聪明，甚至有点冷酷。但此刻，这支烟真递到了自己面前。他盯着那截被李峰嘴唇碰过的烟嘴，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是李峰的私人物品，刚刚还被李峰含在嘴里.........人类这么没有距离感吗？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还是开口：“这个……不太好吧，毕竟是您的私人……”

“有什么关系。你难道嫌弃我吗？”

李峰把声音放软，像在说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甚至眨了眨眼，眼底浮起一点极不正经的可怜。

他的身体甚至还往远见那边倾了倾，像是要对方亲口承认“我不嫌弃你”才肯罢休。

远见立刻抬起四指，像要推开这种误会，声音都不自觉地快了几拍：

“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在我们钛族，我们对于这些私人物品，有自己的习俗。比如餐具。一个餐具就是一个人的。即便清洗过后，也不能让另一个人使用……”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有些笨拙。他的水平瞳仁在灯光下轻轻收缩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冒犯到对方。

李峰挑了挑眉，像在品尝这个来自异族的细小风俗，随即笑了一下：“还有这样的习俗。学到了。”

他却没有收回烟杆。他把它又往前递了递，让那点琥珀色的光正对着远见的胸口。然后他换了个姿势，像要开始讲一段很长的故事：

“在我们这里，你面前的所有人，我们都是‘分食过面包’的。也就是我们会一起吃饭，甚至把自己的菜夹给对方。”

他的目光从远见脸上移开，慢慢扫过凯恩，扫过温特斯，扫过卡斯庭和乌苏拉，像在清点一桌围坐多年的家人。然后他又看回来，声音平而慢：

“当然，好像大家也都和我一起抽过电子烟。我把烟杆递给他们，他们也抽过。在我们这里，这是友善和信任的表达。无论是人类在泰拉，还是当年它还叫地球的时候，无论西方还是东方，都有这样的。比如‘同吃一锅饭’，或者‘同喝一壶茶’。”

“我们从不与人共用食具和餐食。”

远见说，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解释，又像在抵抗，

“小时候，在钛星，我父亲曾因为把水壶借给邻人，被族老罚了一整天不许进食。他们说，物品会记住使用者的身份，交换使用，会让彼此的身份互相污染。”

他的眼睛垂了一瞬，又抬起来看着李峰，

“所以，这不是嫌弃。我只是……”

“只是信得太深。”

李峰替他说完。他没有生气，反而把烟杆又往他面前送了半寸，像把最后一点距离也替他消除了。

“但你现在不在钛星。你在图瓦星，坐在我对面。而我递东西给你，不是因为我想试探你，是因为我愿意把你当个人看。你们钛族人总说，人类只把你们当异形。可我现在递烟给你，不是给异形，是给远见。”

远见的喉结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滚了一下。他看了李峰很久，久到海风把窗外那排棕榈都吹得齐齐弯下腰去。然后他抬起四根手指，接过那支烟杆。

金属杆身比他想得轻，带着李峰掌心残留的温度，不冷不热，像从另一个人身体里切下来的一小块日子。他把它送到嘴边，学着李峰刚才的样子，用嘴唇轻轻含住烟嘴，吸了一口。

百香果味的烟雾几乎是甜的，轻飘飘地涌进喉咙。远见从没抽过烟。那口气刚进到嗓子眼，就变成了一阵猛烈而狼狈的咳嗽。

“咳咳咳咳——”

他咳得整个人都往前弓了一下，四根手指还死死攥着烟杆，像怕把它摔了。

他咳得蓝色面孔都泛了紫，眼角湿漉漉地亮起来。他另一只手本能地捂住嘴，像要把那些不体面的声音都按回喉咙里。

可他越按，咳得越凶，肩膀一抖一抖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嗓子眼里倒出来。周围人先是安静了一下，接着便是一阵极轻快的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老烟枪看见新兵第一口被呛住时才会有的笑。温特斯笑得最克制，只把嘴抿成一条线，肩膀抖了几下。

卡斯庭上校则把头偏向一边，红发遮住半边脸，但露出的那侧耳朵已经红了。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克里德都从胸腔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