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黑森林的刀(1 / 2)苏白不白
清晨六点,五十头阉牛挤在红柳木围栏里,编号牌上的白漆还没干透。
罗杰斯蹲在栏杆外头,掏出一条洗了发白的手帕,逐块擦拭牛脖子上挂着的铁皮号牌。
“07号,五倍价,二百六十美金。”
他擦一块,嘴里蹦一个数。
“11号,二百六十。23号——”
手帕停在23号牌子上,多擦了两下。
“帕尔默亲口说的Prime。这头得算三百。”
彼得扛着成捆的麻绳从马车上跳下来,靴子砸在硬土上,震得围栏里最近的阉牛往后退了半步。
“老头,你擦到明天也不会多长一磅肉。”
罗杰斯头都没抬。
“你懂什么。这是克劳福德牧场的脸面,到了芝加哥屠宰场,鉴定师第一眼看的就是编号牌。牌子脏了,他会觉得牛也脏。牛脏了,价就低。”
彼得没再说话。
汉克骑着那匹跟了他九年的老栗马,走到牛群最前头。
老牛仔换了一件没有补丁的格纹衬衫,马刺擦得锃亮,腰板挺得跟围栏柱子一样直。
他回头扫了一眼五十头牛。
每一头臀上都烙着花体“C”。
他的手艺。他的签名。
汉克没说话,拉了拉缰绳,老栗马迈开步子。牛群跟着动了。
队伍末尾,凯勒布骑一匹矮脚花斑马,三条腿的巴斯特在车辙印里蹦跶,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马厩方向。
凯勒布弯腰拍了拍狗头。
“走吧。晚上回来。”
彼得和邓肯各驾一辆缴获的橡胶轮胎重型马车。车厢里铺了两层干草,架着红柳木隔板,防止牛在颠簸中撞伤。邓肯的那辆多装了二十头,车轴在重压下发出低沉的呻吟,换了别的马车早就散架。
普鲁士温血马拉着普鲁士造的车,替一个蒙大拿牛仔往芝加哥送牛肉。
杰克站在地堡门口看着车队缓缓驶出河谷入口。
罗杰斯小跑着追了二十步,冲彼得的背影喊。
“路上别颠!颠一下掉一两肉!掉一两肉少半美分!五十头就是——”
他的声音被马蹄声盖过去。
杰克转身往河谷高岗走。
温彻斯特1905搭在肩上,枪管朝下,枪托上的木纹被掌心磨得发亮。
高岗上风大。
杰克面朝南站定。
山路尽头扬起淡黄色的尘土,牛群已经拐过了第一道弯。汉克的格纹衬衫在队伍最前方,是一个稳定的、不断缩小的色块。
博兹曼火车站的恒温专列正在黑木镇装车点等着。伊莎贝拉合同里写的第一条附加条款——“克劳福德牧场享有芝加哥至蒙大拿线恒温车皮优先调度权”——今天第一次变成实物。
杰克没跟着去。
他需要站在这里看清楚。
目光从南面收回来,转向东面。
两公里外,红岩坡。
三顶灰绿色帐篷。双头鹰旗帜在风中绷直又松开,绷直又松开。白色汽灯灭了,说明天亮后有人在活动。施泰因上尉三天前送来那封信之后再没露面。
但杰克记得他靴底的暗赭色泥。
那不是红岩坡表层的砖红风化土。是地下十五英尺深层岩缝渗水带才有的颜色。
施泰因用脚在量地层结构。
他们已经不需要蒸汽钻机了。
目光再转。北面。
通往博兹曼的官道消失在灰蓝色的山脊线后面。
二十九天。
泰勒法官的传唤令锁在地堡保险柜里,和那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联邦巡回法官徽章放在一起。罗杰斯昨天已经带着八百九十一美金的债权转让书出发,去博兹曼蓝鸟成衣店替法官太太还账。
人情牌打出去了。
能不能接住,要看泰勒是聪明人还是蠢货。
三个方向。三条线。
没有一条可以松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但稳。
安娜端着搪瓷杯走上高岗,杯口冒出的热气被风扯成一条白线。
杰克伸手接过。指节碰到她的指节,咖啡的温度隔着搪瓷传过来。
安娜没有收手,等他握稳了才松开。
她站到他左侧,目光跟着他的目光扫过三个方向。
“你又在数敌人了。”
杰克喝了一口咖啡。烫,苦,没放糖。
“不。在数家里有多少人需要我活着。”
安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笑,也没追问。
她站在那里,深蓝棉布长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贴住靴筒。两个人的影子在高岗上叠在一起,被夕阳拉得很长。
杰克又喝了一口。
咖啡凉了一点,没那么烫了。
他把搪瓷杯还给安娜。
“回去吧。让海因里希把第三期管线图的排水坡度再核一遍。”
安娜接过杯子转身下坡。
杰克继续站着。
温彻斯特从右肩换到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