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五天。

杰克睁开眼，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字符已经在等他了。

“伊莎贝拉·斯通已提前三天离开芝加哥，乘火车前往蒙大拿，随行携带一名纽约顶级牛肉鉴定师。”

杰克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翻身下床，靴子蹬进去，皮带扣拉紧，温彻斯特1905从墙钉上摘下来。

他推开牛棚的门时，凯勒布已经在里面了。

少年蹲在07号阉牛旁边，听诊器贴着牛腹，嘴唇无声地数着什么。巴斯特趴在他脚边，三条腿蜷着，尾巴扫过地面的干草渣。

“杀07号。”

凯勒布抬头。

“现在？”

“现在。”

杰克把步枪靠在门框上，撸起袖子。07号是这批五十头里喂养周期最完整的一头。地星菌发酵饲料从第一天吃到最后一天，黑麦啤酒一顿没落，肖恩造的自动按摩轮每天转够四个小时。

如果07号不达标，剩下四十九头也不用验了。

凯勒布没再问。他吹了声短哨，巴斯特站起来，用仅剩的三条腿稳稳当当地把07号从牛群里分出来，赶进宰杀栏。

汉克递过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剥皮弯刀。

凯勒布接刀。

07号倒下的时候没怎么挣扎。一千四百磅的躯体砸在木板上，牛棚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凯勒布的刀从喉管切入，放血、开膛、剥皮，每一刀都带着外科手术的干净利落。

罗杰斯站在三步开外，两只手攥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老头子的目光死死钉在凯勒布手里的刀上。他嘴唇在动，无声地算着数字——五万美金违约金，一百二十六头牛，黄金幽灵，整个牧场。全押在这一刀上。

凯勒布把刀尖对准第六根肋骨和第七根肋骨之间的缝隙。

切面暴露在晨光中。

罗杰斯的呼吸断了。

鲜红的肌肉纤维之间，白色的脂肪细线密密麻麻地交织着。不是粗糙的块状堆积，不是黄腻的边缘脂肪。是细的，匀的，从切面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每一根肌纤维都被精密地包裹。

冬日的霜花落在红色的绸缎上。

杰克蹲下来。他的手指按上切面。脂肪在指腹的温度下开始渗油，细微的油光从毛孔间漫开，沾湿了他的指纹。

他抽回手，凑近看了看指尖上的油脂。

透明的。没有腥气。

杰克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缴获的卡尔·蔡司显微镜摆在台面正中，铜质镜身擦得锃亮——海因里希每天用法兰绒布保养三次。

杰克切下一片薄如纸页的肉样，压在载玻片上，调焦。

镜头下的世界放大了。脂肪细胞排列紧密，颗粒细小均匀，嵌在肌纤维束之间。没有结块。没有空洞。

融点低于42摄氏度。

入口即化。

杰克直起腰，转过身。

罗杰斯已经抱住了那块切下来的肋眼肉。老头子的鼻尖几乎贴在切面上，鼻翼翕动，反复嗅闻。眼眶红了，嘴角往两边咧，露出镶金的后槽牙。

“这辈子。”罗杰斯吸了一下鼻子。“这辈子没闻过这么值钱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肉里又深深吸了一口，被凯勒布一把拽开。

“口水会污染样本。”凯勒布面无表情。

罗杰斯擦了擦嘴角，毫无愧色。

杰克回到地堡，把温彻斯特1905放在长条桌右手边，摊开罗杰斯那本被翻得起毛边的精算簿。

“全员到齐。”

彼得把劈了一半的红柳木桩扔下，邓肯抗着一根钢梁走过来，海因里希从地窖里钻出来，手上还沾着混凝土灰浆。肖恩叼着空烟斗从水塔方向晃过来。汉克牵着凯勒布的马，凯勒布骑在“黄金幽灵”背上，红鹰不知道从哪棵树后面现身的。

安娜最后一个出来。围裙上有面粉印子。

“伊莎贝拉提前动了。”杰克开口。“还带了纽约的鉴定师。五天之内到。”

罗杰斯的屁股从凳子上弹起来。

“五天？合同写的是——”

“合同写的是三十天内交付。她提前来是她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