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五十头阉牛，逐头编号，逐头称重，逐头记录。罗杰斯，你的精算簿。”

罗杰斯抱紧那本簿子，点头点得脖子快断。

“凯勒布，最后一轮体检。心率、体温、蹄况、口腔，一头都不能漏。发现问题的当场隔离。”

凯勒布拍了拍巴斯特的头。三条腿的狗站起来，摇尾巴。

“汉克，带人把牛群赶到入口围栏区。用红柳木重修展示栏。我要伊莎贝拉下马车的第一眼，看见的是整整齐齐的五十头。”

汉克把帽子正了正，转身走了。他不需要听第二遍。

“安娜。”

“地堡清洁和接待后勤，我知道。”安娜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咖啡豆还够。”

杰克顿了一下。

“海因里希。”

德国工程师立正。这个习惯他改不掉。

“准备一份牧场技术文件。饲养方案、水源报告、地星菌饲料配方。”

海因里希的眼睛眨了一下。

杰克补充：“核心比例全部替换。发酵温度偏移五度，石灰石粉用量减半记录，磷盐浓度抹掉小数点后两位。她看到的是一份漂亮的说明书，不是配方原件。”

海因里希嘴角抽了一下。

“明白。”

“肖恩。”

“外围防御工事我刚检过。”肖恩嚼着空烟斗。“响尾蛇陷阱引信没问题，北坡闪光雷换了新镁粉，旗杆上那瓶硝化甘油我昨天才转过一次——”

“继续保持。”

杰克的声音没有起伏。

“不管来的是商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枪上膛。”

众人散去。

地堡安静下来。

杰克端着安娜留在桌上的咖啡杯，走上露台。

第九号河谷铺在脚下。紫花苜蓿的绿色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三头黑色的牛犊跟在母牛身后，腿脚还不太稳当，走几步就被自己的蹄子绊一下。银王站在围栏中央，长毛在风里拖着，沉默地咀嚼。

五十头阉牛挤在围栏里，毛色油亮，肋骨看不见了。罗杰斯拿着卷尺和精算簿在牛群里穿梭，嘴巴没停过。

彼得把劈好的红柳木码在墙根。邓肯单手扛着一根三十英尺的钢梁往地窖方向走，地面在他脚下闷响。汉克拽着凯勒布的袖子，教他怎么把套索甩出一个完美的圆。凯勒布的左腿拖在地上，银马刺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肖恩蹲在水塔底下修理什么东西，嘴里哼着调子跑到天边的爱尔兰歌谣。

马厩那边，安娜正在给“黄金幽灵”刷鬃毛。金色的马在她手下低着头，鼻息喷在她掌心。

杰克喝了一口咖啡。凉了。

他从一个快饿死的穷牛仔走到这里。一百多头牛，几匹好马，一片绿地，一群人。

不是终点。连中场都算不上。

但此刻够了。

安娜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吃饭了。”

杰克正要转身下楼，安娜走上露台，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黑面包和腌肉。她把盘子放在木栏杆上，又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封信。

“下午有骑手送来的。”

杰克接过信封。厚实的奶白色纸张，右下角压着暗红色的火漆印——博兹曼地方法院的鹰徽。

他用拇指挑开封口，抽出信笺。

一行字。

“关于克劳福德先生所持联邦法官徽章之合法性，泰勒法官已受理霍夫曼男爵之调查申请，传唤定于三十日后。”

杰克把信纸沿原来的折痕对折，塞进胸口的衣袋里。

他拿起温彻斯特1905。

露台的栏杆前，夕阳正往红岩坡方向坠下去。两公里外，那片被蒸汽殉爆夷为废墟的焦黑土地上，三顶崭新的灰绿色帆布帐篷立在残骸之间。

帐篷顶上，双头鹰的旗帜在晚风里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