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三声哞(1 / 2)苏白不白
倒计时第十一天。
凯勒布凌晨三点就蹲在牛棚里了。
08号母牛的呼吸频率从昨晚开始变了。每分钟二十六次。骶韧带塌陷。外阴肿胀充血。
凯勒布把听诊器贴在母牛腹壁上,胎心搏动沉稳有力——每分钟一百二十下,正常范围。
他没叫人。
四点十七分,08号站不住了。前腿跪地,后躯左右摇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撕裂布帛般的嘶吼。
凯勒布吹了声短哨。
汉克第一个到。老牛仔连靴子都没穿,赤脚踩在冻硬的牛粪上,手里攥着那把跟了他四十年的铜质烙铁。
杰克第二个。温彻斯特1905靠在门框上,袖子已经撸到了肘弯。
“胎位?”
“正。”凯勒布头都没抬。“前肢先露,蹄底朝下。教科书式的。”
08号的阴门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囊。囊膜绷紧,在马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凯勒布没碰它,让母牛自己使劲。
四点三十一分,囊膜破裂。温热的羊水涌出来,浇在凯勒布的裤腿上。两只湿漉漉的蹄子从产道里探了出来。
黑色的。
不是赫里福德的棕红。是纯粹的、浓稠的黑。
汉克的手指头攥紧了烙铁柄。
凯勒布抓住两只前蹄,随着母牛的努责节奏向下方牵引。头部滑出来了——扁平的额骨上光溜溜的,没有角芽。
耳朵比纯种赫里福德大一圈,毛发湿透了贴在颅骨上,隐约能看出比普通犊牛更长的绒毛层。
肩胛。胸腔。后躯。
整头牛犊滑进干草堆里。
凯勒布用稻草搓掉犊牛口鼻的黏液。牛犊打了个喷嚏,四条腿胡乱蹬踹,发出第一声湿乎乎的叫唤。
“公的。”
杰克没说话。他蹲下来,手掌贴上犊牛的胸廓。肋骨弧度大,胸深明显超过同龄赫里福德。
手指穿过湿毛,摸到皮下那层薄薄的脂肪——苏格兰高地血统带来的天赋。
罗杰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牛棚门口。
老头子穿着睡衣,脚上套着一只靴子,另一只光着。手里攥着他的卷尺。
他蹲下来,把卷尺绕过犊牛的胸廓。
“七十二英寸……”
声音在发抖。
“比纯种赫里福德重……重百分之……”
他算不动了。手指头打结。
“十五。”杰克替他说完。
罗杰斯把嘴唇按在犊牛湿漉漉的额头上。
谁也没笑话他。
清晨六点,42号母牛发动。
这头牛从怀孕开始就省心。汉克说42号天生骨盆宽,是块生崽的料。
产程不到四十分钟,一头母犊滑了出来。同样的黑色皮毛,同样的无角额骨,同样的长绒毛基因。
凯勒布给母犊灌了第一口初乳。汉克把铜质烙铁插进炭火堆,等烙头烧到樱桃红。
烙铁贴上犊牛臀部皮肤的瞬间,脂肪嗞嗞作响。焦皮的气味弥散开来。
“C”。
花体字母烫进黑色皮毛。凯勒布跟在后面,用安娜调配的草药膏封住烫伤面。犊牛挣了两下,被汉克一只手按得死死的。
老牛仔直起腰,把烙铁杵在地上,铜柄上的包浆在火光里发亮。
两头。两个“C”。
罗杰斯的嘴唇在动。他在算钱。两头黑秃子犊牛,按杰交给伊莎贝拉的合同溢价,每头至少值五百美金。一千美金就这么从牛屁股里掉出来了。
老头子把卷尺塞回口袋,去地堡搬咖啡壶。他走路的时候在哼歌。
杰克没跟着高兴。
他盯着牛棚最深处的隔间。
19号。
那头从头到尾最虚弱的母牛。发酵料救活的。凯勒布的听诊器追踪了两个月的。胎音始终比08号和42号弱一截的。
19号趴在干草上,肋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眼球外凸,巩膜上的血丝密得快看不见白底。
凯勒布把听诊器贴上去。
他没出声。
但他抬头看杰克的那个眼神,杰克读懂了。
不对。
入夜。
牛棚里点了四盏马灯。
19号的惨叫从晚上八点开始,到现在没停过。嗓子已经哑了,叫出来的声音是干的,锯条拉铁皮的响动。
凯勒布跪在母牛后方。他的右臂连同半个肩膀都塞进了产道里。
“胎位横了。”
他的额头全是汗。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颤。
“前肢折叠卡在骨盆入口。我够得到蹄子,但扳不动。”
汉克站在一旁。老牛仔的脸在灯光下刻满了阴影。他见过难产。见过太多次。大部分的结局是两条命换零条。
杰克撸袖子。
“告诉我怎么做。”
凯勒布把右臂抽出来。从肘弯到指尖全是血和黏液。他喘了三口气,用下巴指了指产道。
“你的手比我大。进去之后摸到左前蹄,往犊牛胸腹方向推——别拉,推。把折叠的前腿伸展开。然后抓住两只蹄子,等她宫缩的时候跟着往外带。”
杰克把手掌伸进温热的产道。
滚烫。
肌肉壁痉挛着绞紧他的前臂,骨盆骨硬邦邦地卡住手腕两侧。他的手指在黑暗和黏滑中摸索,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弯折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