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伊万诺夫是一头西伯利亚棕熊，但这头熊快累垮了。

两个五十加仑的橡木桶，挂在那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扁担两头。从河谷底部的取水点到牛棚，有一百五十码的上坡路。全是烂泥。彼得每天要在这条路上来回趟四十趟。

他那双甚至能勒死野牛的肩膀，此刻也被勒出了两道紫红色的血印。

哐当。

脚底打滑，左边的水桶磕在石头上，洒出了半加仑浑浊的河水。

“上帝啊！你在干什么？你在谋杀我的美金！”

罗杰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从草料堆后面窜了出来。老头子心疼地看着渗进泥地里的水，那表情比看见彼得流血还要痛苦。

“那是给‘银王’喝的！你知道这水多贵吗？这是彼得用命换来的……不对，这是我付了工钱的！”

彼得没吭声。他只是喘着粗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汗水顺着他乱糟糟的胡子往下淌，滴进那桶剩下的水里。

杰克站在围栏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旁边蹲着前爆破专家肖恩·奥尼尔。

肖恩的状态很糟。没了酒精，这个天才工程师就像一台生锈的蒸汽机。他的手在抖，抖得连卷烟纸都捏不住。那张图纸上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得像蚯蚓爬。

“做不了。”肖恩把炭笔一扔，抱着脑袋，指缝里全是油泥，“我的脑子在烧。手也不听使唤。老板，给我一口……就一口。”

杰克看着那双帕金森般颤抖的手。

这时候需要的不止是意志力，还需要一点化学手段。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玻璃瓶。里面是医用酒精兑了凉白开，比例大概是三比七。难喝，辣喉咙，但是能救命。

“喝一半。”杰克把瓶子扔过去，“剩下的一半，等你把水管接好再喝。”

肖恩接住瓶子的动作快得像条眼镜蛇。拔塞，仰头，喉结滚动。

半瓶劣质“药水”下肚，那个颓废的醉鬼变了。

那种病态的潮红退去，眼神里的浑浊被一种冰冷的算计取代。虽然手还在微颤，但至少能握住扳手了。

“这图纸是垃圾。”肖恩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指着杰克画的草图，“重力势能是对的，但你没考虑蒙大拿的冬天。零下三十度，水管会冻裂。到时候你的牛喝的不是水，是冰渣子。”

“你有办法？”

“地热。把管道埋进地下四英尺的恒温层，利用回流阀让水保持流动。”肖恩捡起炭笔，在图纸上狠狠划了几道，“但我缺零件。气压阀，铜制的。那种精度的东西，黑木镇那个破五金店根本造不出来。”

杰克笑了。他弹了弹烟灰，视网膜上的一行小字正在闪烁。

【废弃银矿3号井，B区工具间夹层。一批1890年产的‘红星’牌黄铜气压阀，系当年矿工私藏。】

“带上铲子。”杰克转身走向马厩，“我知道哪儿有宝贝。”

……

废弃银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彼得负责挖，肖恩负责骂。

当那层朽烂的油布被揭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属光泽时，肖恩·奥尼尔的眼睛直了。

那是十二个完好无损的黄铜气压阀。做工精良，阀口甚至还抹着防锈的鲸油。在那个工业粗糙的年代，这东西就是艺术品。

“这帮该死的矿工耗子……”肖恩哆哆嗦嗦地捧起一个阀门，像捧着圣杯，“他们把这种好东西藏在墙缝里？暴殄天物！这是1890年的老铜，纯度比现在的工业垃圾高两倍！”

有了零件，肖恩·奥尼尔就是神。

一下午的时间，牛棚外多了一排怪模怪样的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