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发烧了。

不是形容词。

原本紫花苜蓿那股腻人的甜香，在正午阳光的暴晒下迅速变质。

热浪扭曲着空气。

站在高处往下看，那片绿海上方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白气。

那是植物蛋白在高温下迅速分解、腐烂的信号。

每一缕升腾的白气，都是正在蒸发的美金。

杰克站在齐腰深的草丛里。

他没戴手套，直接把手插进滚烫的草堆中心。

掌心传来湿滑粘稠的触感，温度烫得惊人，至少有六十度。

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还在跳动，像催命的鼓点。

【第9号河谷中心草垛内部丁酸菌爆发倒计时：03:58:12】

【后果：全群中毒，或草料全毁】

杰克抽出手，甩掉指尖那层滑腻的粘液。

他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

“割。”

只有一个字。

烟被他咬得变了形，火星子在帽檐下忽明忽暗。

罗杰斯正趴在一丛长势最好的苜蓿上，用脸颊蹭着叶片。

听到这个字，老头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弹起三尺高。

“割？现在？”

罗杰斯指着那片绿海，手指都在哆嗦。

“它们还在长！每一分钟都在长肉！这是杀鸡取卵！这是把还没印好的美金当废纸烧！”

“再过四个小时，这就不是美金。”

杰克转身，一脚踹在还在发呆的彼得屁股上。

“这是砒霜。”

巨兽彼得踉跄了一下，立刻扔掉手里的野花，转身去扛那把特制的巨型长柄镰刀。

“红鹰，套车。把所有人都叫来，哪怕是只有一条腿的，也得给我下地。”

杰克的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哑。

“今天日落之前，我要把这座河谷埋进土里。”

……

这是一场与太阳的赛跑。

俄国巨熊彼得脱掉了上衣。

那一身花岗岩般的肌肉在汗水下油光发亮。

他挥舞着那把死神镰刀般的工具，每一次横扫，都有半个扇面的牧草齐刷刷倒下。

草汁四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青草腥气。

而在刚刚挖掘成型的巨型土坑边，一场关于“糖分”的战争正在爆发。

罗杰斯死死抱住那个半人高的橡木桶。

老头子整个人像只护食的壁虎，手脚并用地贴在桶身上，脸皮因为用力而涨成猪肝色。

“想都别想！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罗杰斯嘶吼着，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糖蜜！顶级蔗糖蜜！一桶要十二美金！给人吃都嫌奢侈，你竟然要把它倒进烂草坑里喂牛？”

“杰克·克劳福德，你这是在犯罪！你会被送上商业法庭的绞刑架！”

杰克手里捏着那份系统给出的青贮配方。

没有足够的糖分，乳酸菌就无法在短时间内占据优势。

这坑草最后只会变成一坑发臭的烂泥。

他没废话。

右手下移，拔出了腰间那把柯尔特左轮。

咔哒。

击锤后压。

罗杰斯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老头子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让开。”

“不！这可是十二美金……”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橡木桶的中下部，瞬间多了一个手指粗的黑洞。

浓稠、黑亮、散发着焦糖甜香的液体，顺着弹孔慢悠悠地流了出来。

罗杰斯愣了一秒。

紧接着，老头子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巨大的铁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命接住流出来的糖蜜。

“疯子！败家子！强盗！”

罗杰斯一边骂，一边看着盆满了。

他不舍得倒掉，低头想喝一口，却感觉头顶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

杰克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泼进去。”

罗杰斯的手在抖。

他端着那盆比金子还珍贵的糖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最后，他闭着眼，咬着牙，把那一盆甜腻的液体狠狠泼洒在坑底的草料上。

“喝吧！喝吧！你们这群该死的牛！”

老头子一边泼，一边带着哭腔诅咒。

“下辈子最好变成金条还给我……少一盎司我就去刨你们的祖坟！”

随着第一层草料铺好，更加棘手的问题来了。

空气。

青贮的核心是厌氧。

如果有空气残留，这就不是发酵，是霉变。

“不够实！这根本不够实！”

肖恩·奥尼尔站在坑边，手里拿着个空酒瓶子指指点点。

这位前爆破专家虽然醉眼惺忪，但看着土木工程的眼神依然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