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生腥味。

那是发情的味道。

杰克单手搭在粗糙的松木围栏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卷烟。

视网膜上，几行淡蓝色的字符正悬浮在泥泞的牛棚上方。

【赫里福德牛群中编号08、19、42号母牛骨盆宽度达标，且正处于排卵黄金期，受孕率98%】

“彼得。”

杰克的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但那种命令的口吻却像钉子一样扎实，“把门打开。送她们进‘银王’的单间。”

俄国巨熊彼得闷声照做。

栅栏门刚拉开一条缝，守财奴罗杰斯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你在犯罪！杰克·克劳福德，这是谋杀！”

老头子死死拽着围栏的立柱，那双干枯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围栏内，那一吨重的苏格兰高地种公牛“银王”正缓缓起身。

泥浆在它巨大的蹄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它抖了抖身上那层厚重如地毯的长毛，巨大的牛角像两把弯刀，横亘在半空。

相比之下，那三头瑟瑟发抖的赫里福德母牛，脆弱得像是停在重型坦克旁边的自行车。

“看看那个怪物！看看那个体格！”

罗杰斯指着“银王”，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它只要往上一趴，我的母牛就会变成一张二维的牛皮纸！这是配种吗？这是液压机碎骨现场！”

“我不答应！除非给母牛穿上板甲！”

“闭嘴，罗杰斯。”

说话的不是杰克。

瘸腿少年凯勒布一瘸一拐地进了围栏。

他没拿鞭子，怀里抱着两捆压得死紧的干草。

少年无视了那头喷着粗气的巨兽，径直走到母牛身后。

在罗杰斯惊恐的注视下，凯勒布把干草垫在母牛后蹄的位置，堆成了一个微妙的斜坡。

接着，他侧身靠近“银王”。

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低沉的颤音。

咕噜——咕噜——

这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倒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吃饱后的呼噜声。

原本躁动、准备蛮横骑跨的“银王”耳朵一抖。

它那双藏在长刘海下的眼睛盯着少年看了一秒。

紧绷的肌肉线条松弛了下来。

它没有像普通公牛那样暴力冲撞，而是顺着少年的引导，前蹄搭上母牛背脊时，巨大的重量被那巧妙的草坡和核心肌肉群瞬间分担。

动作轻盈得像个穿着燕尾服的暴徒。

罗杰斯张大了嘴，喉咙里那句关于“骨折赔偿”的腹稿硬生生卡住了。

“这叫‘黑秃子’。”

杰克划燃火柴，点燃了嘴角的烟，青色的烟雾在冷风中散开。

“第一代杂交优势。生下来的牛犊没角，省了去角的麻烦。抗病、耐寒，吃得少长得快。”

他偏过头，看着罗杰斯那张呆滞的老脸，补上了致命一击：

“市面上，这种杂交牛犊每头溢价十五美金。如果生的是公牛，溢价二十。”

罗杰斯的眼珠子猛地停转了。

刚才的惊恐、愤怒、对动物的怜悯，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对金钱的狂热。

老头子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磨得发亮的烂笔记本，舌头狠狠舔了一下铅笔头。

围栏里，“银王”完成了最后的一哆嗦。

“记下来！彼得！快记下来！”

罗杰斯一边狂吼，一边在纸上狠狠划了一道，力透纸背。

“二十美金！不对，这一下就是二十美金进账！”

老头子盯着那头刚才还被他骂作怪物的公牛，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