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斯一听“昂贵”两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不用钢？那用啥？木头？那玩意儿便宜！我去砍！”

“木头撑不住三天，水汽一泡就烂了。”

肖恩像看白痴一样瞥了罗杰斯一眼。

他抬起手，指向北面的山坳，手指都在用力。

“我看过地图，那边有个废弃的银矿，门口堆着那玩意儿……那是好钢，韧性十足，只要烧红了弯成弧形，就是最好的龙骨！”

“我们要用铁轨！废弃的、生锈的、弯曲的铁轨！”

罗杰斯眼珠子转了两圈。

废铁轨？

没人要的？

不要钱？

“彼得！”

老头子像是屁股上扎了钉子一样跳起来，那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个快六十岁的人。

“别傻站着！带上大锤和绳子！去北面！那是我的铁轨！谁也不准跟我抢！”

……

夜幕降临，星河低垂。

废弃矿坑外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将河谷映得通红。

彼得像头不知疲倦的西伯利亚蛮牛，肩膀上扛着两根锈迹斑斑的重型铁轨，从黑暗中大步走出。

每一步，都在湿软的泥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隧道口，肖恩已经架起了简易的熔炉。

这家伙现在亢奋得吓人，指挥着罗杰斯拼命拉风箱，自己则抡着一把八磅重的大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烧红的铁轨。

火星四溅。

这种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工业韵律。

杰克坐在不远处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罐冷透的咖啡，看着这群为了生存而疯狂的人。

彼得放下铁轨，喘着粗气走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压扁的东西，递给杰克。

“老板，那边……有人待过。”

杰克接过那个东西。

是个空罐头盒。马口铁材质，上面的标签还没完全腐烂，借着火光，隐约能辨认出“SPAM”午餐肉的字样。

生产日期是1904年。

杰克捏着那个罐头盒，拇指擦过边缘锐利的切口。

切口平整，没有毛刺。

这是用军用开罐器打开的。

这个废弃了十年的银矿，最近一年内有人驻扎过。而且，吃得起这种昂贵军需品的人，绝不是路过的流浪汉。

“除了罐头，还有别的吗？”

彼得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没了。清理得很干净。连排泄物都掩埋了。”

杰克眯起眼，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山脉轮廓。

看来，霍夫曼男爵对这片土地的渗透，比预想的还要早，也更专业。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一场潜伏已久的战争。

“老板！第一根好了！”

那边传来肖恩嘶哑的吼声，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兴奋。

杰克不动声色地收起罐头盒，大步走了过去。

通红的铁轨被暴力弯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形，像是一根巨大的、燃烧的肋骨，死死顶住了隧道入口最脆弱的岩层。

水泥浇筑的基座还在冒着热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原本摇摇欲坠的黑洞，此刻被这根钢铁脊骨撑起，竟然透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暴力美感。

肖恩扔下大锤，满手油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他脱下厚重的石棉手套，用那只少了半截指甲的手，轻轻抚摸着逐渐冷却下来的铁轨。

那眼神，比看情人还要温柔，还要专注。

“这才叫艺术。”

肖恩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得肆意。

“炸毁它是艺术，撑住它……也是。”

罗杰斯累瘫在地上，呼哧带喘，像条脱水的老狗。

但看着那稳固如山的隧道口，老头子的脸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稳了……这下稳了……杰克，这一根铁轨能值多少钱？咱们要是拆了卖……”

“闭嘴。”

肖恩和杰克同时开口。

杰克走上前，拍了拍肖恩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干得不错，总工。”

肖恩身子一僵。

他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烟，火柴划了几次都没点着。

杰克划了一根火柴，凑过去。

火光照亮了那张满是污垢和疲惫的脸。

肖恩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遮住了有些发红的眼眶。

“这活儿……值那个象牙把。”

肖恩嘟囔着，把手伸进怀里，死死按住那块硬邦邦的定金，仿佛那是他仅剩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