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里，夹着一股生冷的土腥味。

“咔嚓”。

第9号隧道顶端，一块脸盆大小的页岩毫无征兆地剥落。它砸进刚蓄满水的沉淀池，溅起的浑浊泥水糊了罗杰斯一脸。

老头子没擦。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水面荡开的涟漪，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老旧风箱漏气的咯咯声。

杰克站在碎石堆上，双手插兜，帽檐压得很低。

视网膜上，那行淡蓝色的文字正在无情地跳动，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警告：结构性崩解倒计时——47小时58分21秒。】

【原因：地下水流冲刷导致岩层应力失衡。】

“两万美金……”

罗杰斯一屁股瘫坐在碎石滩上，脏兮兮的牛仔帽滚落在一边。

“两万美金就买了个一次性的水龙头？杰克，你这是在割我的肉……不，这是在喝我的血！”

杰克没理会老守财奴的哀嚎。

他转身，皮靴踩着碎石嘎吱作响，走向河滩边的一块巨石。

那块石头阴影里缩着一团东西。

肖恩·奥尼尔。

这个前联合太平洋铁路的首席爆破手，此刻正抱着膝盖，整个人抖得连牙齿都在打架。

酒精退去后的剧烈戒断反应，加上亲手炸开“魔鬼喉咙”带来的心理重压，让他看起来像只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我是个拆迁的……我只会毁东西……”

肖恩嘴里神神叨叨，满是油污的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乱糟糟的红发。

“岩层太脆了……那是酥饼，不是石头……撑不住的，都要死，都要被埋在里面……”

一只沾着泥点的皮靴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

紧接着，一份折叠整齐的牛皮纸被扔在他怀里。

“别嚎丧。”

杰克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肖恩的碎碎念。

“看看这个。”

肖恩哆哆嗦嗦地捡起那张纸。

那是用炭笔画的草图，线条粗犷，但数据标注得惊人精准。

“这是……水利规划？”

肖恩眯起眼，职业本能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体的颤抖。

“引水渠……沉淀池……这是什么狗屁支撑结构？垂直立柱？”

“我们缺个总工程师。”

杰克靠在岩石边，单手磕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月薪五十美金，外加项目奖金。第一笔定金，现在就付。”

咔哒。

杰克解下腰间那把柯尔特左轮，拇指熟练地一推卡笋，直接卸下了那块温润的象牙握把。

这玩意儿雕工精湛，之前在马车上，肖恩那双贼眼至少偷瞄了五次。

握把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啪。

精准地落在肖恩怀里。

“拿着。”

杰克划燃火柴，火苗在风中跳动，“干不干？”

肖恩愣住了。

他手里攥着那块还带着杰克体温的象牙，指腹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

这不仅仅是一块值钱的骨头。

对于一个被行业抛弃、被赌鬼追杀、被所有人视为垃圾的酒鬼来说，这代表着一种久违的东西——入伙的资格。

或者说，尊重。

“总……工程师？”

肖恩嗓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粗沙。

“对，克劳福德牧场首席工程师。”

杰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穿透了烟雾，“只要这隧道不塌，你就是这里的老大。彼得归你指挥，罗杰斯给你打下手。”

正在远处哭丧的罗杰斯猛地抬头，脖子扭得咔吧响。

“什么？我？给这酒鬼打下手？凭什……”

“凭他能救你的两万美金。”

杰克冷冷地补了一句。

肖恩猛地站起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灰眸子里，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偏执。

他不再是那个烂醉的赌鬼，他是肖恩·奥尼尔，那个曾让铁路公司高层又爱又恨的天才疯子。

“图纸不对！全是垃圾！”

肖恩把杰克的草图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这种垂直支撑根本没用！这里的岩层是碎的，受力点一压就崩，就像压碎一块饼干！”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岩壁上疯狂划拉起来，石屑纷飞。

“反向拱桥！我们要用反向拱桥原理！”

肖恩语速极快，唾沫星子乱飞，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癫狂状态。

“利用岩石自身的重量挤压支撑架，越压越紧！不需要昂贵的工字钢，那玩意儿太重，运进来隧道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