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比林斯货场(1 / 2)苏白不白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泥浆,像无数细小的霰弹拍打在杰克的油蜡风衣上。
黑皇四蹄如飞,铁蹄每一次重重踏下,都在泥泞的荒原大路上炸开一朵黑色的泥花。马匹的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肌肉在湿透的皮毛下剧烈起伏,像一台全速运转的蒸汽机。
杰克单手控缰,身体随着马匹的律动起伏,左手从怀里掏出那块磨损严重的黄铜怀表。
“咔哒”。
表盖弹开。
距离情报中那个所谓的“第7号行政令”生效,只剩不到五十分钟。
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罗杰斯的那匹老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老头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着马鬃,脸色比地上的泥浆还要惨白。颠簸让他那副假牙在嘴里咔咔作响,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亢奋。
那是对金钱的执念在燃烧。
“再快点!”罗杰斯甚至用脚后跟去磕马肚子,嘴里含混不清地骂道,“那可是三倍利润!跑断腿也得给我追上!”
安娜策马紧随其后。
这位曾经的伯爵千金此刻毫无仪态可言,深棕色的骑马装上全是泥点,金发被风吹乱,黏在脸颊上。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腿稳稳夹住马腹,眼神死死盯着杰克宽阔的背影,没有半句抱怨。
彼得骑着那匹从平克顿手里抢来的枣红马殿后。这个俄国巨汉单手提着温彻斯特步枪,不时回头扫视身后空荡荡的荒原,警惕得像头护食的狼。
地平线上,几根巨大的烟囱像黑色的墓碑一样刺破苍穹。
比林斯货场到了。
尚未靠近,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便顺风钻入鼻腔。
那是生石灰刺鼻的碱味,混杂着烧焦的毛发、油脂以及大量牲畜排泄物的恶臭。这味道比硝烟更让人窒息,因为它代表着工业化屠杀的冷酷与高效。
天空被几道浓黑的烟柱染脏,沉闷的机器轰鸣声像丧钟一样,一下下敲打着众人的耳膜。
杰克一勒缰绳。
黑皇前蹄腾空,发出一声不满的长嘶,稳稳停在一片稀疏的防风林后。
“下马。”
杰克翻身落地,靴子踩进枯叶堆。他把缰绳扔给罗杰斯,迅速压低身形,向林缘潜去。
透过光秃秃的树干,比林斯货场的全貌展露无遗。
原本繁忙的铁路枢纽此刻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监狱。货场外围拉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每隔十米就站着一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铁路警卫。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警棍,而是雷明顿M1897霰弹枪——这种被称作“战壕扫帚”的武器,近距离一枪就能把人轰成烂泥。
“见鬼,”彼得蹲在杰克身边,从牙缝里吸了口冷气,“这阵仗比沙皇的行刑队还大。他们打算把这儿夷为平地吗?”
“这是清洗。”杰克举起望远镜,镜头在混乱的货场迷宫中快速扫过,“为了掩盖调度失误,他们要把所有证据都烧成灰。”
视线尽头,货场北侧的空地上,一台蒸汽挖掘机正在疯狂作业。
巨大的铲斗落下,挖出一个如同巨兽之口的深坑。坑边堆满了成袋的白色生石灰,几十名戴着口罩、穿着胶皮围裙的劳工正麻木地挥舞着长棍。
一群感染了蹄疫的绵羊被驱赶到坑边。
它们似乎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拼命向后退缩,发出凄厉的咩咩声。
“砰!砰!”
几声沉闷的枪响。
羊群的惨叫戛然而止,白色的羊毛瞬间被染红,尸体像垃圾一样被踢进深坑。紧接着,一袋袋生石灰倾倒下去,腾起呛人的白烟。
罗杰斯躲在树后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一声:“这帮败家子……那羊毛剪下来还能卖钱啊……”
杰克没理会老头的碎碎念,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货场内搜索。
情报里提到的“黑牛”在哪里?
货场太大,纵横交错的围栏和堆积如山的木箱遮挡了视线。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怀表指针的跳动声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突然,镜头的边缘闪过一抹异样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