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迅速调整焦距。

在货场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焚烧炉的一个临时隔离区里，一群黑色的庞然大物正安静地挤在一起。

周围的牛羊都在惊慌失措地乱撞，但这群牛却出奇地镇定。它们通体漆黑，没有角，体型比普通的赫里福德牛更加敦实矮壮，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黑色雕塑。

“找到了。”

杰克把望远镜递给身后的安娜，指了指那个方位，“十点钟方向，焚烧炉旁边。”

安娜接过望远镜，双手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睛凑到目镜前。

几秒钟的死寂。

安娜猛地放下望远镜，胸口剧烈起伏。她转过头看着杰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没错……”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那是纯种的阿伯丁-安格斯。看那个肩峰的隆起，还有臀部平直的线条……那是顶级的种公牛！”

她指着那个方向，手指都在颤抖：“上帝啊，这群蠢货竟然把它们和染病的猪关在一起！那些牛的皮毛光亮，眼睛清澈，根本没有生病！它们只是……只是长得和这里的牛不一样！”

“值多少？”罗杰斯凑过来，最关心的永远是这个问题。

“现在的市价或许不如赫里福德，”安娜语速极快，“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一栏牛的价值，足够买下半个黑木镇的牧场！它们是肉牛界的皇冠！”

杰克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一个新的身影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灰色西装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胸前的口袋里插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他正站在隔离区外，一只手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挥舞着一根玳瑁手杖，指着那栏黑牛，对身边的工头大声呵斥。

即使隔着这么远，杰克似乎也能从那个男人的肢体语言中读出那种傲慢与嫌恶。

工头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随即转身挥了挥手。

一队身穿帆布工装、端着老式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的行刑队走了过来。

他们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伸进了围栏的缝隙。

第一头安格斯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它抬起硕大的黑色头颅，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不安地刨动了一下蹄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

“该死！”安娜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冲出去，“他们要开枪了！”

杰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他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距离“死线”，还有两分钟。

那个金丝眼镜男显然就是情报中提到的总部“特派员”。为了赶在午餐前完成指标，他不打算再等任何检疫报告，决定直接处理掉这批长相“怪异”且无人认领的滞留货物。

行刑队的队长举起了右手。

食指即将扣下。

杰克猛地合上表盖，“咔哒”一声脆响。

他从马鞍袋里抽出一块黑色的蒙面巾，随手扔给一脸懵逼的罗杰斯，然后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把温彻斯特步枪。

“咔嚓！”

杠杆复位，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杰克看着下方即将变成屠宰场的隔离区，眼神冷得像一块淬火的钢。

“彼得，给那边的焚烧炉加点料，我要看到混乱。”

“安娜，跟紧我，别掉队。”

杰克拉起面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罗杰斯，把车准备好。”

“我们要去‘提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