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冰块撞击在河湾的岩石上，爆发出炮击般的巨响。碎冰飞溅起几十米高，噼里啪啦地砸在几百米外的冻土上。

原本平缓的河谷瞬间变成了绞肉机。黑水咆哮着吞噬了一切低洼地带，罗杰斯念念不忘的那片“免费牧场”，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消失在浑浊的洪峰之下。

如果刚才把牛赶下去，现在连根牛毛都捞不着。

大地在脚下震颤，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彼得张大了嘴巴，看着一块足有房子大小的冰块被洪水抛起来，重重砸进下游的树林，砸出一片空白地带。

“乖乖……”俄国大汉咽了口唾沫，“这要是人在下面，直接就成肉酱了。”

安娜站在杰克身后，脸色有些发白。她见过阿尔卑斯山的雪崩，但这种混合着冰块与泥石流的洪水，带着一种更野蛮、更肮脏的毁灭力。

她看向杰克的背影。这个男人站在风口，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手里举着望远镜，姿态稳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话剧。

罗杰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片被淹没的河滩，那是他刚才差点带着牛群去送死的地方。

“圣母玛利亚……”老头哆哆嗦嗦地在胸口画十字，速度快得像是在赶苍蝇，“老板，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不科学，这完全不符合水文规律……”

杰克放下望远镜，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预言成真的得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土地有它的脾气，罗杰斯。”杰克把望远镜递给还在发抖的管家，“有时候它想杀人，连招呼都不打。”

罗杰斯捧着望远镜，像捧着圣经。这一刻，杰克在他眼里不再是个懂点行的年轻老板，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先知。他决定以后杰克就算说天上会下金币，他也得先把盆准备好。

“看那边。”杰克指了指河心翻滚的浊浪。

罗杰斯凑到望远镜前，镜头里浑浊的黑水正裹挟着无数杂物奔腾而下。除了断木和碎冰，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牛。

几十头肿胀的死牛在冰块间沉浮，有的还挂着残破的铁丝网。牛尸撞在石头上，瞬间四分五裂。

“是赫里福德牛。”罗杰斯作为老牛仔，一眼就认出了品种，“看那个烙印……是达顿家的。”

“约翰·达顿是个聪明人，但他太相信自己的围栏了。”杰克点了一根烟，火柴划燃的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他听了一半劝，但这还要不了他的命。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水面上漂过一段崭新的木栅栏，上面还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告示牌，隐约能看到“私人领地”几个字。

那块牌子被一块巨冰狠狠拍进水里，再也没浮上来。

“这一波只是开胃菜。”杰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穿透漫天的水雾，看向更远的北方，“彼得，去检查地堡的排水渠。安娜，准备好急救包。这水里冲下来的，不光是死牛。”

“还有什么？”彼得问。

“还有达顿家的傲慢，以及……”杰克顿了顿，“送上门的生意。”

罗杰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听到“生意”两个字，耳朵本能地动了一下。

“你是说……我们可以捞点什么？”老头的贪婪战胜了恐惧，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开始在河面上搜索值钱的废料了。

杰克没理他，转身走下瞭望台。

“准备干活。这河里漂下来的每个东西，现在都是无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