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里带着一股子生铁锈味。

天色亮得不正经，铅灰色的云压在头顶，像块没洗干净的抹布。但东边的日头却硬是钻了出来，把昨夜的积雪照得晃眼。

罗杰斯站在地堡门口，手里捏着半截卷烟，眼睛死死盯着河滩方向。那里的紫花苜蓿经过昨夜的雪水滋润，绿得冒油。

“这是犯罪。”老头把烟屁股狠狠踩进泥里，转头冲着正在擦枪的杰克嚷嚷，“把牛关在棚里吃干草就是犯罪！你知道现在的干草多少钱一吨吗？那河滩上的草是上帝请客，免费的！”

他心疼得直嘬牙花子。那头叫“五十”的小牛犊正趴在火炉边，嚼着杰克特批的燕麦饼，这让罗杰斯更觉得心头在滴血。

“那是钱，杰克。每一口免费的草都是进了口袋的美金。”罗杰斯试图用经济学打动老板，“我有三十年经验，这种天色虽然怪，但水涨起来起码还要两天。咱们让牛去吃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能省下……”

咔嚓。

温彻斯特步枪上膛的声音脆生生地打断了老头的算盘。

杰克没抬头，用通条捅着枪管，语气平得像块石头：“彼得，把那个想去河滩送死的倔驴拉回来。所有人，包括那两只猫，都不准出内圈围栏。”

彼得正蹲在门口磨他的斧头，闻言嘿嘿一笑，站起来挡住了罗杰斯的去路。

“老板说了，不行。”

邓肯也站在一旁像一堵墙一样，虽默不作声但很明显不会让罗杰斯出去的。

罗杰斯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杰克想骂几句败家子，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枪口，最后只能转向安娜寻求支持：“冯·里希特霍芬小姐，您评评理。这这是独裁！这是对经验的侮辱！”

安娜正坐在窗边整理她的植物标本，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窗外那诡异的平静河面。

“罗杰斯先生，”她合上笔记本，“如果我是你，就会把那几扇窗也关上。杰克通常是对的，尤其是在他动枪的时候。”

罗杰斯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去找叶卡捷琳娜要咖啡喝，嘴里嘟囔着“一群疯子”、“迟早破产”。

中午十二点。

地堡里的挂钟刚敲响第一下，地面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更像是某种沉重的巨兽一脚踩在了地壳上。

桌上的咖啡杯叮当作响，那头小牛犊猛地站起来，惊恐地哞叫。

“怎么回事？”彼得抓起斧头冲到观察口。

杰克放下手里的书，抓起望远镜走上地堡顶部的瞭望台。风停了，空气死寂得可怕。

紧接着，声音来了。

先是低沉的雷鸣，从上游很远的地方滚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成千上万吨钢铁互相碾压撕裂的尖啸。

“上帝啊……”跟上来的罗杰斯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视线尽头，一道白线横推而来。

那不是浪，是一堵墙。

高达数米的冰墙混杂着泥沙、断木和黑色的巨石，像推土机一样铲平了河道。那些平时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百年白桦树，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得像牙签，咔嚓一声就被拦腰扫断，卷进翻滚的白色泡沫里。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