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脱下脏兮兮的外套，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这里是男人们的领地，充满了汗味、烟草味和雄性荷尔蒙。

杰克指了指角落里的洗脸架：“热水在那边。彼得虽然糙，但烧水的本事还行。”

安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洗脸。热水泼在脸上的瞬间，她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晚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击搪瓷盘的声音。

没人有力气聊天。在零下十几度的野外折腾了一下午，所有人的体能都到了极限。

罗杰斯一边往嘴里塞土豆，一边偷瞄那只被安顿在火炉旁地毯上的小牛犊。小家伙喝了点温牛奶，正趴在那里打盹，身上盖着杰克的一件旧衬衫。

“这小东西命大。”彼得灌了一口伏特加，哈出一口酒气，“老板，给它起个名？”

“五十。”罗杰斯含糊不清地说道。

“什么？”

“叫‘五十’。”罗杰斯咽下嘴里的肉，“为了救它，花了我五十美元的酒。这笔账我得记一辈子。”

安娜忍不住笑了一声，差点呛到。她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名字……很务实。”

“很符合它的身价。”杰克把最后一块面包擦干净盘子里的汤汁，站起身，“你们吃，我去看看马。”

“这么晚还去？”罗杰斯把盘子护住，生怕杰克抢他剩下的肉，“黑皇那畜生比我都壮，冻不着。”

杰克没理会，披上大衣推门出去。

马厩就在地堡侧面，半地下的结构，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暖和且干燥。

黑皇正在嚼着燕麦，听到脚步声，只是动了动耳朵。闪电那匹不安分的夸特马倒是探出头来，试图去咬杰克的袖扣。

杰克拍开闪电的脑袋，检查了一下黑皇的马蹄。没受伤，只是有些磨损。

他靠在拴马桩上，点了一根烟。

杰克深吸了一口烟。

肺里的烟雾和外面的冷空气撞在一起，有些呛人。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嚓声。

声音不大，像是谁在远处折断了一根枯枝。但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顺着地面传导过来，震得脚底有些发麻。

冰河解冻了。

看来那个约翰·达顿如果听劝，今晚应该睡个好觉。如果不听，明天达顿牧场就要改名叫达顿渔场了。

杰克掐灭烟头，在那一点火星熄灭的瞬间，他听到了无数吨冰水在黑暗中咆哮着冲破束缚的前奏。

春天来了。

带着黄金，也带着灾难。

他转身走出马厩，地堡的灯光依旧温暖昏黄。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