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生命的重量(2 / 2)苏白不白
小牛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罗杰斯凑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声音颤抖,“没气儿了?”
杰克没理他,抓起一把干草,用力搓揉小牛的胸腔,然后捏住它的嘴,往里吹了一口气。
一下,两下。
这一幕有些滑稽,一个满身杀气的牛仔正给一头牛做人工呼吸。
但没人笑得出来。
突然,那个湿漉漉的小东西抽搐了一下。
“咳——”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响起。紧接着是稚嫩的“哞”声。
小牛犊晃晃悠悠地试图站起来,四条腿像面条一样软,摔倒,再爬起。
母牛也不叫了,它费力地扭过头,伸出舌头舔舐着孩子身上的黏液。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打在这一大一小身上,给那层血污镀上了一层金边。
罗杰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笑开了花:“活了……嘿,这小崽子骨架真大!一看就是个能长肉的!”
在这老头眼里,生命奇迹的终点永远是屠宰场的挂钩。
杰克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水。他抓起地上的雪,胡乱擦拭着手臂。
一方洁白的手帕递到了面前。
安娜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泥点和划痕,那件昂贵的衬衫已经没法要了。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洗过的湖水。
“擦擦吧。”她说。
杰克看了看自己满是牛腥味和血污的手,又看了看那方绣着家族徽章的丝绸手帕。
“这手帕够买半吨煤了。”杰克没接,直接把手插进雪堆里降温,“留着擦你的鞋吧。”
安娜没收回去,而是直接上前一步,抓过杰克的手,用手帕一点点擦去指缝里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微凉。
“有些东西比煤贵。”安娜低着头,声音很轻,“刚才你的手在里面的时候,就像是……你能看见生命是怎么打结的,然后解开它。”
“运气好而已。”杰克抽回手,避开了那个眼神。
“又是运气?”安娜笑了笑,把脏了的手帕折好收起,“你的运气总是在这种时候特别准。”
杰克转过身去捡外套,掩饰掉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这女人太敏锐了。刚才那种盲操确实有些超纲,全凭前世在德州农场打黑工时给几百头牛接生的肌肉记忆。但在她眼里,这恐怕又成了某种“神谕”的佐证。
“走吧。”
杰克套上大衣,遮住了满身狼藉。
“太阳下山了,这地方晚上的风能把人冻成冰棍。”
罗杰斯已经把那头刚出生的小牛犊抱了起来,放在马鞍前头。小家伙还在发抖,老头竟然破天荒地脱下自己的羊皮坎肩给它裹上了。
“这可是未来的种牛。”罗杰斯察觉到杰克的目光,强行解释道,“冻坏了还得花钱治。”
一行人收拾停当,准备离开这片凹地。
刚才还一片祥和的台地,此刻被夜色笼罩,显得有些阴森。
杰克翻身上马,却发现黑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迈步。
这匹通人性的黑马正在不安地刨着地,铁蹄在冻土上磕出火星。它打着响鼻,硕大的马头频繁地转向西北方向——那是风吹来的方向。
杰克皱起眉,勒住缰绳。
风变了。
刚才还是干冷的北风,此刻却夹杂着一丝湿润的土腥味,那是暴雪前特有的味道。而且,空气里的静电感强得让人汗毛直竖。
“怎么了?”安娜驱马靠近。
杰克抬头看了看天边那层厚得像铅块一样的积云。
“快走。”
杰克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是他在战场上才会有的语调。
“别省马力,全速回牧场。这鬼天气要变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