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没说话，只是把那块煤紧紧攥在手里。运气？在这片荒原上随便指个坑就能挖出两吨顶级好煤，这要是运气，那上帝肯定姓克劳福德。

“别愣着，下面还有好东西。”杰克吐了口烟圈。

俄国人们干劲十足。既然有了煤，那就不用冻死，这比什么激励都管用。很快，灌木丛被清理干净，那辆早已腐烂散架的马车残骸露了出来。散落一地的黑金在雪地里熠熠生辉。

“老板！这有个箱子！”一个年轻的俄国小伙子喊道。

那是两个用油布包裹严实的木箱，虽然有些受潮，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彼得用斧背砸开箱盖。稻草屑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排玻璃瓶。琥珀色的液体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动，那是陈年的波本威士忌。

空气瞬间凝固了。

对于俄国人来说，煤炭能救命，但这玩意儿能救魂。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箱酒，喉结整齐划一地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

杰克走过去，随手抽出一瓶，拔掉软木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炸开。

“这鬼天气，不喝点身子暖不过来。”杰克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寒意。他把酒瓶递给彼得。

“分了。”

彼得接过酒瓶，手竟然有些抖。他深深看了杰克一眼，举起酒瓶，用俄语吼了一句什么。

“乌拉！！！”

几十个俄国汉子的吼声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烈酒入喉，这群沉默压抑的难民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狂喜，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只要今天有酒有煤，那就是天堂。

回程的马车压得车轴吱呀作响。路过镇子边缘时，杰克注意到远处的枯树林里有人影晃动。那是工头的眼线。杰克没理会，只是拍了拍装满煤炭的麻袋。让他们看。看得见，吃不着，才最难受。

回到牧场，彼得像变了个人。有了这两吨高热值的无烟煤，这位前工兵营军士长的专业技能彻底有了用武之地。

“不能直接烧，浪费。”彼得蹲在那个半地穴式的牛棚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图，“砌墙。把煤炉放在入口，烟道走地下，盘两圈，再从后面排出去。热气留住，石头吸热，晚上牲口趴在上面，像睡在炉子上。”

“火炕？”杰克挑眉。

“差不多。”彼得有些意外杰克懂这个，“但这煤劲大，得用砖和泥封死，不然牲口会烫熟。”

不需要杰克催促，喝了酒的俄国人干活效率高得吓人。哪怕没有红砖，他们也找来了河滩上的鹅卵石和粘土，在牛棚底部迅速垒起了一套复杂的烟道系统。

天黑前，第一铲无烟煤被送进炉膛。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炉壁，没过多久，整个地穴里的温度就开始回升。那种阴冷的湿气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厚实的暖意。

罗杰斯蹲在烟道上摸了一把，烫得缩回手，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神了！真神了！”老头子拍着大腿，“这比我那床破被子还暖和！”

杰克站在门口，看着这群忙碌而满足的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有了这个堡垒，零下四十度也不过是个数字。

他转身走向仓库，准备清点一下剩下的物资。刚进门，就看见安娜站在那堆枕木前，脸色凝重。她手里拿着一块刚被锯下来的木头截面，旁边放着一根生锈的金属管。

“怎么了？”杰克走过去。

安娜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惧。

“彼得说得对，这些枕木确实是修工事的好材料。”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那个金属管，“我在一根枕木的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雷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