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寒气透过木屋的缝隙钻进来，屋里的水盆结了一层薄冰。杰克睁眼，那行字如期而至。

【六年前，走私贩老乔治的马车在鹰嘴崖下侧翻，连人带货滚入灌木丛。车上载着两吨宾夕法尼亚无烟煤，以及两箱肯塔基波本。】

宾夕法尼亚无烟煤。在这个缺煤少柴的鬼地方，这东西比金沙还贵重。还有波本。杰克翻身下床，心情不错。

推开门，争吵声混着寒风灌进耳朵。

“不行！绝对不行！”罗杰斯涨红了脸，护在牛棚门口，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这几头赫里福德牛才两岁，正是产崽的好时候，你还要杀一半？你怎么不把我杀了？”

彼得手里提着那把宽刃斧，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杀，全死。杀了，血热，肉热，骨头烧火，能保另一半。”

这逻辑很俄国，也很工兵。在战场上，这叫战损控制。

“你这疯子……”罗杰斯气得直哆嗦。

“吵完了吗？”杰克走过去，手里拎着马鞭。

彼得转过身，指着那堆少得可怜的木柴：“老板，这点柴火，烧不到明天中午。地堡盖好了也没用，地气太硬。如果不杀牛，就得拆你的房子烧。”

“那就不烧木头。”杰克把马鞭扔给邓肯，示意他去套车，“带上铲子，叫上几个人。还有，把那两辆最大的货运马车腾空。”

彼得皱眉：“去哪？伐木？湿木头烧不着。”

“去挖点比木头更带劲的东西。”

鹰嘴崖离牧场不过五英里，是块险地。风化严重的岩石像个鹰嘴突出来，底下是一片茂密的刺灌木丛，平日里连兔子都不爱往这钻。积雪已经盖住了大部分植被，白茫茫一片。

杰克勒住马，指了指崖底那片被雪压弯的灌木：“挖。”

彼得看着那片平平无奇的雪地，又看了看杰克。

“这里？”

“这里。”

彼得没再问。经过昨天的事，他学会了闭嘴干活。他挥了挥手，几个俄国壮汉拿着铁锹跳下车，踩着没过膝盖的雪走了过去。

第一铲下去，全是雪。第二铲，是冻土和枯枝。

彼得眉头越皱越紧。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烂树叶，能挖出什么？

“当！”

一声脆响。

邓肯手里的铲子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那种沉闷的声音，更脆一些。巨汉用力一撬，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滚了出来，在雪地上显得格外扎眼。

彼得走过去，捡起那块东西。轻，硬，表面有着玻璃一样的光泽，手上没沾半点黑灰。

他愣住了。他在西伯利亚见过这东西，那是专供军官列车取暖用的高级货。

“无烟煤……”彼得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看向杰克，“这怎么可能？”

“运气。”杰克倚在马车边，点了根烟，“六年前有个倒霉蛋在这翻了车，便宜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