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两根手指夹起那枚铜管，对着光看了看底火。

“锈死了。”杰克随手抛了两下，吓得安娜后退半步，“引信受潮失效，现在就是个装了火药的铜疙瘩。”

罗杰斯刚想把心放回肚子里，一只大手横空伸过来，半空中截走了雷管。

彼得把雷管凑到鼻尖下闻了闻，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看见初恋情人的温柔。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细针，在雷管尾部小心翼翼地挑弄。

“引信废了，药还在。”彼得抬头，蓝灰色的眼珠子里闪着光，“老板，排水沟那块石头太硬，鹤嘴锄刨不动。给我半小时，我把它送上天。”

“你疯了！”罗杰斯跳脚，“在牛棚边上玩炸药？你想把那几头牛吓得不产奶吗？”

“牛不产奶总比牛冻死好。”彼得根本没理会老牛仔的抗议，视线转向杰克，“准吗？”

杰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扔过去：“别把地基炸塌了。”

彼得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转身就跑，步子轻快得像只抢到骨头的野狗。

二十分钟后。

一声沉闷的巨响让地面颤了三颤。泥土混合着碎石飞溅起十几米高，还没落地就被寒风卷走。罗杰斯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圣经。等硝烟散去，一条笔直且深邃的排水沟出现在牛棚外侧，切口整齐得像是用刀切出来的黄油。

彼得拍了拍身上的土，冲着目瞪口呆的罗杰斯耸肩：“俄国工艺，简单，有效。”

……

下午四点，天已经黑得像锅底。

这不仅仅是夜幕降临，头顶的云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风停了，空气死寂，连平日里聒噪的乌鸦都销声匿迹。

这是暴风雪前的最后一口喘息。

“动作快点！把那边的缝隙堵上！”彼得吼叫着指挥人手，把搅拌了干草的粘土拍进枕木的缝隙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最后的宁静。

十几骑人马从昏暗的荒原上冲过来，没等马停稳，领头的工头就扯着嗓子喊：“停下！都给我停下！”

杰克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热气还没升起来就被冷空气吞噬。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工头这次带足了人手，十五六个壮汉，腰里都别着家伙。他们看着堆在院子里的煤炭和那几桶还没开封的波本，眼睛里冒出贪婪的绿光。

“有人举报你们窝藏警局失窃的物资！”工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挥舞着马鞭，“杰克·克劳福德，我们要搜查牧场！”

“搜查令呢？”杰克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老子就是搜查令！”工头狞笑一声，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兄弟们，给我搜！尤其是那个地窖和那个装酒的箱子，重点查！”

罗杰斯站在杰克身后，手摸向腰间的旧左轮，但哆嗦得厉害。对方人太多了，真打起来，牧场这就几把枪根本不够看。

“杰克……”罗杰斯声音发颤。

杰克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没拔枪，只是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下一秒，彼得直起腰，从牛棚顶上跳下来。他没说话，只是从脖子上拽出一个铜哨子，用力吹响。

“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