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斯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外加一加仑威士忌，到了地方就给你。”杰克再次加码。

罗杰斯不说话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飞快地转动着，盘算着得失。

安娜急了，她拉了拉杰克的袖子，压低声音：“杰克，他……”

“信我。”杰克头也没回。

最终，罗杰斯像是做了巨大的牺牲，长叹一口气：“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吃点亏，帮你这一趟。不过说好了，路上要是死了牛，可不关我的事！”

说完，他慢悠悠地爬上自己的破板车，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杰克没理他，重新上马。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罗杰斯从他那堆破烂里，抽出一条又长又旧的牛皮鞭。

他没骑马，就坐在板车上，懒洋洋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啪！”

他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在最前面一头乱跑的公牛面前炸响。

那头牛吓得一个激灵，立刻调转方向，回到了队伍里。

“嘘——”罗杰斯吹了声奇怪的口哨，短促而有力。

牛群里几头领头的牛，像是听懂了命令，不约而同地昂起头，开始带着整个牛群，稳稳地朝前走。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牛群，在这老头几下看似随意的操作下，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形成一条长龙，沿着雪地稳步前进。

杰克瞳孔一缩。

安娜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路上，罗杰斯就坐在他的破板车上，偶尔抖一下鞭子，或者吹几声调子各不相同的口哨，那一百多头牛就像被施了魔法的士兵，乖乖地跟着他的节奏走，再没有一头掉队的。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远处的山脊上，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嗷呜——”

牛群瞬间骚动起来！

这些养尊处优的赫里福德牛哪里听过这个，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几头牛开始疯狂地刨地，眼看就要炸群，四散奔逃！

一旦炸群，在这茫茫雪原上，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安娜吓得脸色惨白。

杰克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握住了步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闭目养神的罗杰斯，突然睁开了眼。

他甚至没起身，只是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极其古怪的呼哨！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尖锐，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震慑力。

声音传出的瞬间，那几头最焦躁的领头牛，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瞬间安静了下来，低着头，一动不动。

领头的安静了，整个牛群的骚动，也奇迹般地平息了。

一场足以让所有心血毁于一旦的危机，就这么被一个奇怪的声音化解了。

杰克握着枪的手，缓缓松开。

他看着前面那个坐在破板车上，瘦削得像鬼一样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人不露相。

自己这是捡到宝了！

“杰克，”安娜凑过来，声音里全是震撼，“你雇佣的不是一个流浪汉。”

她看着罗杰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在欧洲，能用这种方式控制上百头牲口的牧场总管，年薪至少要五百金马克。他们被称作……艺术家。”

杰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罗杰斯的背影，心里那股招揽人才的渴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短暂休息时，牛群安静地聚在一起吃草。

罗杰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腻、脏兮兮的笔记本，还有一小截炭笔，躲在一边飞快地写画着什么。

安娜有些好奇，悄悄地从他身后绕过去，装作整理雪橇上的东西，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笔记本上画的，根本不是什么账目。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类似族谱一样的图谱。

一个个牛头的符号被线条连接起来，旁边用夹杂着标注着各种她看不懂的代号和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