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站在围栏外，安娜站在他身边，两人看着这群膘肥体壮的赫里福德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百美元，买下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这些牛，红白相间，皮毛油亮，一看就是在精细草料的伺候下长大的“贵族牛”。它们不像蒙大拿本地的长角牛那样，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骨子里透着一股野性。

这些赫里福德牛，更像是一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被突然扔到了这片冰天雪地里，一个个冻得直哆嗦，不安地用蹄子刨着脚下的雪，发出焦躁的低哞。

“我们怎么把它们弄回去？”安娜裹紧了身上的旧外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几十英里的雪路，靠他们两个人，一架雪橇，赶着一百多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牛……

这根本不是任务，这是个笑话。

这群牛现在不是财富，而是一百一十个巨大的、会移动的靶子，正大摇大摆地告诉这片荒原上所有的饿狼和劫匪：“快来啊，这里有鲜肉！”

杰克没吭声，他绕着围栏走了一圈，打开了老施密特留下的仓库。

里面堆满了上好的苜蓿草料，还有各种工具，甚至有一辆完好的四轮马车。

但没用。

马车需要平整的路，而不是这种能把马腿陷进去的雪地。

“先赶出去再说。”杰克扛起一捆草料，扔在雪橇上，然后拉开了围栏的木门。

……

事实证明，杰克和安娜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牛群一离开围栏，立刻就乱了套。

有的牛不愿意走，站在原地不动；有的牛被惊吓，朝着错误的方向乱跑；还有几头小牛犊，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雪里，发出可怜的叫声。

杰克骑在马背上，来回奔走，嗓子都快喊哑了，才勉强把牛群拢在一起，歪歪扭扭地往前挪。

安娜则开着雪橇跟在最后，负责收拢掉队的牛。

两人忙得焦头烂额，一个小时过去，连一座山头都没翻过去。

就在杰克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前方的雪地里，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慢慢变大，是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板车，由两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拉着。

车上堆满了各种破烂，像个移动的垃圾堆。

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瘦得像根豆芽菜的老头，正费力地把一头冻僵的死鹿往车上拖。

是罗杰斯。那个专捡破烂的“吝啬鬼”。

罗杰斯也看到了他们，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了杰克身后那浩浩荡荡的牛群。

他那双总是显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亮光。

他扔下那头鹿，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杰克小子吗？发大财了啊！”他绕着牛群走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脸上却全是嫌弃。

“可惜了，可惜了。”他摇着头，指着一头牛，“你看这腿，太直了，走不了几步就得瘸。还有那头，屁股太小，明年开春肯定生不出崽。”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捡破烂的挑剔眼光，把整个牛群从头到尾贬低了一遍。

安娜听得直皱眉，觉得这老头简直不可理喻。

但杰克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他发现，罗杰斯嘴上说着嫌弃，但他的视线，总是在牛的关节、骨架和牙口上停留。那不是一个外行看热闹的眼神，而是一种极其精准的、庖丁解牛般的评估。

这老狐狸，比谁都识货！

果然，罗杰斯绕了一圈后，停在队伍最后面一头看起来最瘦弱的小牛旁边。

“杰克，你看这头小牛，瘦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打晃，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罗杰斯一脸痛心疾首，“你把它扔在这也是喂狼，不如卖给我。我把它拖回去，好歹也能剥张皮，不浪费。”

他伸出三根脏兮兮的手指：“三美元，怎么样？我帮你处理掉这个累赘，你还能赚顿饭钱。”

又来这套。

安娜刚想开口呵斥，杰克却抬手阻止了她。

杰克翻身下马，走到罗杰斯面前，没理会他那套捡漏的说辞，直接开口。

“别演了，罗杰斯。”

罗杰斯脸上的表情一僵。

“我出两美元一天，管你两顿饭，肉管够。”杰克盯着他，“帮我把这群牛，安全赶到我的牧场。”

这个提议一出口，罗杰斯愣住了，连旁边的安娜都愣住了。

花钱雇这个满嘴跑火车、只想占便宜的老骗子？杰克疯了吗？

“两美元？”罗杰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又摆出一副吃亏的样子，“小子，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可是……”

“三美元一天。”杰克加了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