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雪地反射着冰冷的星光，将整个世界照得一片惨白。

三人在一个背风的雪坡下扎下了营。

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牛群被罗杰斯用几声奇怪的口哨安抚下来，安安静静地聚在一起反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的雾。

杰克撕下一块烤得焦香的鹿肉，大口咀嚼着。

安娜坐得离火堆很近，她悄悄挪到杰克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几乎要被风声吹散。

“那个罗杰斯，我看到他的笔记本了。”

杰克没停下吃肉的动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示意她继续。

“上面画的不是账目，”安娜的语气带着一丝惊叹，“是一种图谱，很复杂，像贵族们研究纯血马时用的那种血统谱系。他给每一头牛都做了标记，甚至标注了代号和日期。”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不是捡破烂的，杰克。他是个专家，一个真正的育种专家，他在进行某种庞大的计划。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杰克咽下嘴里的肉，又灌了一口烈酒。

他当然知道罗杰斯不简单，但没想到这老头玩得这么大。

一个在荒原上伪装成捡破烂的育种大师？这老狐狸图什么？

另一边，罗杰斯裹着他那身破烂的毯子，靠在板车上闭目养神，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夜越来越冷。

……

凌晨时分，一阵刺骨的寒风把杰克从浅眠中冻醒。

他睁开眼，脑海里，那行冰冷的文字准时浮现。

【明日午时，南向山谷，雪顶将塌。】

就这么短短的一行字，却让杰克瞬间睡意全无，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雪顶将塌。

那不就是雪崩吗？

这可不是什么小麻烦，这是能把他们和一百多头牛瞬间吞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的灭顶之灾！

他看向还在熟睡的安娜和罗杰斯，面色凝重。

天亮后，队伍重新上路。

罗杰斯哼着他那不成调的小曲，坐在破板车上，手里的长鞭时不时在空中甩个鞭花，牛群就乖乖地朝着他指引的方向前进。

而那个方向，正是南向的山谷。

杰克心里一沉。

这条路，是他昨天和老施密特在地图上研究过的，最短、最平坦的一条路，积雪也最浅。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赶牛人，都会选择这条路。

罗杰t斯这是在用最合理的方式，走最正确的路。

但杰克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同时，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绝对是在试探自己。

他想看看，自己这个花钱雇他的“老板”，到底有几斤几两。是能镇住场子的狠角色，还是个只会花钱的傻小子。

牛群慢悠悠地前进，离那个山谷入口越来越近。

安娜显然也知道这是最佳路线，她没有任何异议，只是不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终于，在进入山谷前的最后一个岔路口，两条路泾渭分明地摆在眼前。

一条通往平坦宽阔的山谷。

另一条，则要绕远路，翻越旁边一座更加崎岖、陡峭的山脊。

罗杰斯没停，他驱赶着板车，理所当然地就要往山谷里拐。

“停下。”

杰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的老贝茜人立而起，挡住了所有牛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