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终极猎杀(1 / 2)放修格斯的羊
那爆炸声并非来自核心转化舱的内部,而是外部。
更准确地说,是上方。
沉闷,连绵,像是整座建筑的骨架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发出的呻吟。
伊戈尔在一片混乱中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闻到了烟尘和臭氧的味道,混凝土碎末像雨一样从天花板的裂缝中落下。
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和之前他们所感受到的声音完全不同,那不是来自“圣体矩阵”的脉冲,而是纯粹的、物理性的耳鸣。
他们三人——伊戈尔,莫雷蒂,安东尼奥——正狼狈地趴在B5层那扇厚重金属门外的楼梯平台上。
门还开着,但那涌动着的、活物般的蓝色光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黑暗所吞噬。
那是什么?
伊戈尔的脑海里,那个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词还在回响,像一根烧红的针,在他记忆的最深处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他刚才看到的——不,是“感知”到的——那个东西,它没有形态。
当莫雷蒂喊出“离开”的那一刻,当他们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那扇门的时候,那个“猎手”现身了。
它不是走进来了。
它发生了。
就在核心转化舱的入口处,就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框之间,现实本身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那样泛起了涟漪。
光线弯曲了,声音消失了,空气的质感变得像是凝固的凝胶。然后,一个“空洞”出现了。
它不是黑色的,不是白色的,它没有任何颜色。
它是一个纯粹的“否定”,一个几何学上的悖论,一个非欧几里得角度的集合体,一个三维生物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拒绝去理解的形状。
伊戈尔的眼睛看见了它,但他的大脑在尖叫着否认。他只捕捉到了一些碎片——流动的、不可能的对称,在瞬间生灭的、仿佛来自数学公式的晶格结构,以及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饥饿”的意图。
这个“概念”——伊戈尔想不到更合适的词了——在门框处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它“流”了进去,融进了那片蓝色的光雾之中,就像一滴墨水融入了清水。
在那之后,爆炸才从上方传来。
“神父!”安东尼奥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年轻的神父正在摇晃莫雷蒂的肩膀,后者靠着墙壁,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祈祷,但眼神空洞。
伊戈尔的膝盖狠狠地撞在水泥台阶上,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一个念头,一个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成形的、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混乱和恐惧。
那个振动。
四秒一次,永恒不变,从他们进入发电站开始就一直存在的那个振动。
它不是来自猎手。
他们都搞错了。
那个振动,是“圣体矩阵”里那个蓝色巨人发出的。
那不是心跳。
那是警告。
是一个被囚禁的、无法言语的存在,用自己唯一能发出的信号,用自己每一次能量的脉冲,在每一次的猎杀即将发生之前,都在徒劳地、反复地警告着外面的人:猎杀者要杀人了。
而猎手……
伊戈尔猛地回头,看向那扇门。蓝光已经几乎完全熄灭,门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一种……寂静。
一种全新的、绝对的寂静。
那个四秒一次的脉冲,消失了。
猎手本就不必发出任何的声音,它比他们所想的还要安静,沉着,无声无息。
“它不是从里面出来的。”伊戈尔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它一直想进去。”
安东尼奥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
“那扇门。”伊戈尔指着那道刻满符文的金属门,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混合着绝望和恍然大悟的笑意:“那些符文,那些封印……不是为了把里面的东西关起来。”
他站起来,拖着那条残废的腿,一步步地走向那片黑暗。
“是为了阻止外面的东西进去。”
莫雷蒂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起了焦点,他看向伊戈尔,然后看向那扇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种比震惊更深沉的理解缓慢地浮现。
“我们……”他开口,声音嘶哑:“我们刚刚……为它打开了门。”
是的。
他们,教廷的调查员,绝望的侦探,怀着找出并消灭威胁的意念,用教廷的最高授权,解开了封印,然后亲手把那个来自异次元的掠食者,送到了它的餐盘面前。
那个“圣体矩阵”,那个为整个新罗马提供能量的、由无数灵魂构筑的、活生生的“神”,就是猎手的目标。
它诱导了他们,欺骗了他们,它知道他们会调查到了这里,为它打开那扇大门——就像是那肥胖的巨人在谋杀案没有发生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谋杀案的发生一样,猎手可能也在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件事的必然发生。
人类在这样的存在面前真的存在所谓的自由意识吗?难不成所有的自由意识都只不过是人类短暂生命当中产生的无谓幻觉,一切不过是某种更高伟力安排好的命运?
爆炸声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更近,更剧烈。
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裂开了一道更长的口子。
“我们得上去!”安东尼奥喊道,他扶起莫雷蒂,“这里快塌了!”
但伊戈尔没有动。他站在核心转化舱的门口,凝视着那片死寂的黑暗。他想知道,在那片黑暗之中,在那被吞噬的蓝光背后,正在发生什么?当一个以灵魂为食的“概念”,遇到了一个由无数灵魂凝聚而成的“神”,那会是一场什么样的盛宴?
“莫雷蒂!”安东尼奥喊道,声音恢复了一些力量,“我们走!现在!”
伊戈尔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不知为何,他觉得那黑暗也在“看”着他。他甚至觉得,在那片黑暗的中心,在吞噬与被吞噬的交媾中,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正在孕育。
他们没有时间去想下一轮是八个人。
因为当猎物自己走进猎手的巢穴时,那个以数字为名的、优雅的捕猎游戏,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是饕餮的时间。
“弗朗切斯科……”莫雷蒂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安东尼奥,离开这里!去找弗朗切斯科!告诉他,‘协议’启动了,最终的那个。让他接管这里,封锁现场,不惜任何代价!现在就去!”
安东尼奥还在因为理解了他们犯下了怎样的错误而哭泣,但听到莫雷蒂的命令,他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超越生理极限的力量。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口中还流着涎水,但眼神里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的神采。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导师,又看了一眼那扇门后正在发生的,足以让任何圣徒都开始怀疑信仰的可怕景象,然后,他再次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