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终极猎杀(2 / 2)放修格斯的羊
眼泪混着口水和鼻涕,流过他年轻而苍白的脸。
“是,神父。”他哽咽着说,然后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上跑去,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莫雷蒂看着安东尼奥消失的方向,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质的圣油瓶,比他拇指还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祝圣祷文。他拧开瓶盖,将里面的圣油倒在自己的拇指上,然后在自己的额头、嘴唇和心脏的位置,用力地划了三个十字。
“阿门。”
做完这一切,他从墙边站直了身体,然后,在伊戈尔震惊的注视下,他迈开脚步,冲进了那个蓝光四溢、正在上演着神明与魔物对峙的房间。
没有犹豫,没有回顾,就像一个士兵冲向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在里面的战场。
伊戈尔僵在了原地。
逃跑。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逃跑。离开这里,上楼,找到一个出口,回到那个虽然贫穷、肮脏、没有尊严,但至少还能被物理定律所理解的世界。他不是士兵,不是圣徒,他只是一个为了几千欧元就愿意出卖灵魂的私家侦探。他没有理由留在这里,没有理由为一个他刚刚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神父陪葬。
但……
如果猎食者赢了呢?
如果它吞噬了那个“圣体矩阵”,吞噬了那个维持着整个新罗马运转的能量源头,会发生什么?
伊戈尔不知道。
但他能想象。
那列数字在他脑海里再次浮现:1, 2, 4, 8, 16, 32, 64…
一个以指数级增长的、以吸食灵魂为生的、不受任何物理和宗教约束的实体,如果它得到了一个几乎无限的能量源,如果它完成了某种“进食”或者“升级”……
新罗马不会是终点。
这个世界都不会是。
这个简单的算术题像一把比任何钝刀都更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切开了他所有的懦弱和自私。
“操。”
伊戈尔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这个操蛋的世界,或者是在骂那个把他卷进这一切的、该死的“巨人”雇主。
他犹豫了。
那或许是他一生中最长的一秒钟。
排在他女儿出生时在产房外面等待的那一个小时之后,排在他之前等待的一个小时之前。
然后,他跟着莫雷蒂,再次冲进了那个房间。
而当他跟随着莫雷蒂重新踏入那片被蓝色光雾浸透的空间时,所见证的一场缓慢、寂静,却又无比残暴的吞噬。
那团由“无”构成的影子——那个“猎手”——已经将自己的一部分覆盖在了蓝色巨人的胸口,就在那颗搏动的心脏光点之上。
它不是在撕咬,也不是在穿刺,它在做某种更基础、更可怕的事情:它在“抵消”巨人的存在。
凡是阴影所及之处,蓝色巨人的半透明躯体就像是被滴上了某种宇宙级别的强酸,光芒开始溶解、消散,那些如电路板般精密的内部光脉络正在一根根地断裂、黯淡,像是被从源头切断了能源。
被吞噬的部分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更深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黑色,并缓缓融入猎手的“身体”里。
这个过程很慢,慢得像是一场星系的死亡被浓缩在了眼前。但它正在发生,不可逆转。
而那个振动,那个维持着整个发电站、整座新罗马心跳的脉冲,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有的节律。它变得急促、混乱、时强时弱,像一个濒死之人的心电图,每一次不规则的跳动都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伊戈尔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他看到了她。
伊莉娜。
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这里,就站在那圆形凹陷区域的边缘。但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优雅与从容。
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向前伸出,掌心对着那个正在吞噬蓝色巨人的猎手。无数条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能量丝线从她的掌心射出,像是一张由凝固的血液编织而成的大网,试图将那团阴影束缚住,将它从蓝色巨人的身上剥离。
然而,那些血色的丝线在触碰到猎手边缘的瞬间,就如同投入烈火的蛛丝一般,无声地分解、消散。伊莉娜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显然,维持这个法术正在急速消耗着她的生命力。
“没用的……”她的声音因为竭力而变得嘶哑:“它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它是……它是规则的对立面……”
就在这时,莫雷蒂神父已经冲到了她的身边。他没有丝毫犹豫,拧开那个银质圣油瓶,将剩余的所有圣油都泼向了那团阴影,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念珠已经被他当作武器,被他奋力甩出,砸向猎手的核心。
“以圣父、圣子及圣灵之名——退去!”他的咆哮在混乱的心跳声中几乎无法被听清,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力却像钢铁一样坚硬。
圣油在半空中就汽化了,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那串被三十年信仰浸透的念珠,在触碰到阴影的刹那,直接碎裂成了最基本的木屑粉末,仿佛从未被赋予过任何神圣的力量。
猎手的吞噬过程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停顿。
它完全无视了莫雷蒂的攻击,就像一头正在进食的巨鲸,不会在意一只海鸥的鸣叫。
“神父!”伊莉娜的喊声尖锐而急迫,她看了一眼冲上前来的莫雷蒂,又看了一眼几乎要被自己榨干的伊戈尔,“你的那些玩意儿对它没用!它不是恶魔!”
她猛地收回布满血丝的法术,向后踉跄了一步,被紧随其后的伊戈尔扶住。
“为我争取时间!”她对着莫雷蒂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什么都行!用你的身体去挡!用你的信仰去吼!只要能让它的注意力从‘圣体’上移开几秒钟!”
莫雷蒂的眼中闪过一丝对血族发号施令的本能厌恶,但那情绪只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秒。他看了一眼正在被缓慢“抹除”的蓝色巨人,又看了一眼伊莉娜那双燃烧着最后力量的暗红色眼睛,做出了一个违背他所有训练和教条的决定。
他没有再祈祷,而是直接冲向了凹陷区域的边缘,张开双臂,将自己置于猎手和蓝色巨人之间,尽管他知道自己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阻碍。
“看着我!”他对着那团虚无的阴影咆哮,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你这无名无姓的渣滓!看着我!我乃教廷裁判所,朱塞佩·莫雷蒂!我在这里,以我的灵魂向你挑战!”
这或许是起了作用。又或许,那只是猎手对一只挡在食物前的蚂蚁产生的、微不足道的好奇。
那团阴影的吞噬过程,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滞。
“就是现在!”伊莉娜厉声说。
她猛地推开伊戈尔,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与所有人的距离。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伊戈尔看到,她嘴唇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翕动,吐出一连串他从未听过的、音节古老而复杂的词语。那不是拉丁语,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那听起来更像是……风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脏在寂静中搏动的声音。
而后那声音变得清晰可闻,可以分辨。
“他妈的,娜嘉,你再不来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