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圣体矩阵(1 / 2)放修格斯的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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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底层的路比伊莉娜画的地图上看起来要长得多。

是因为某种心理作用吗?每往下走一层,空气就变得更稠一些,更重一些,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随着深度增加而凝聚。

那种振动也在变强——不再是胸腔里一种模糊的闷胀感,而是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几乎可以用身体去计数的脉冲,每隔大约四秒钟一次,从脚底板传上来,经过胫骨,膝盖,股骨,骨盆,一路传到头颅。

伊戈尔正在心中默默计数。

他没有别的事可做,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莫雷蒂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盏教廷配发的手电筒——银色外壳,十字架形的顶部,光束是暖白色的,在灰色的混凝土墙壁上切出一个晃动的圆。安东尼奥走在最后,手里抱着记录板,脚步声比前面两个人都轻,像是在刻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四秒。四秒。四秒。

那个脉冲精确得令人不安。

这种脉冲不是机械的精确——机械总会有微小的误差,齿轮的磨损、轴承的松动、电压的波动都会造成节奏的偏移——这是一种更绝对的精确,像是心跳,像是潮汐,像是某种由自然法则本身规定的频率。

他们经过了三个平台。

第一个平台上有一扇锈死的铁门,门上喷着褪色的黄字:B2——辅助设备层。

门缝里渗出微弱的蓝光,像是门后面有人点了一盏蓝色的夜灯。

第二个平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角的一个灭火器和一张贴在墙上的、已经发黄卷边的疏散路线图。伊戈尔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路线图上标注的最底层写着“B4“,但在B4的下面,有人用铅笔潦草地加了一个“B5“,然后又把它划掉了。

第三个平台上有一道闸门。

这不是一道普通的门。

它是钢制的,表面没有锈迹——在这个到处都是锈迹的建筑里,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颜色是一种介于灰色和银色之间的冷调金属光泽,在莫雷蒂的手电光下反射出一种干净的让人联想起外科手术无影灯级别的亮度。门的正中央有一个电子面板,黑色的,上面有一个数字键盘和一个指示灯,指示灯是红色的,稳定地亮着,不闪烁。

门框的四周嵌着一圈符文。

伊戈尔认不出那是什么语言——符号很小,每个大约只有拇指甲那么大,排列得非常紧密,环绕着整个门框,从左下角开始,沿着左侧向上,经过顶部,沿着右侧向下,回到右下角,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它们在发光。

非常微弱的蓝光,和地面上那些灵质结晶的颜色一样。

“这就是那道门。“莫雷蒂说。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楼梯间里显得很近,几乎就在耳边。他站在门前,手电筒的光束照着电子面板,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伊戈尔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莫雷蒂不是那种会因为恐惧而发抖的人——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一扇门前,知道推开它之后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将会被不可逆地改变,而他的身体比他的意志更早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安东尼奥。“莫雷蒂说,没有回头:“从现在开始,你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记录下来,不要遗漏,不要加入个人判断。“

“是的,神父。“安东尼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年轻,绷紧,但稳定。

“还有。“莫雷蒂停了一下:“如果我在里面的任何时候要求你离开,你立刻离开。不要问为什么,不要等我,直接上楼去找弗朗切斯科。“

安东尼奥沉默了一秒。

“是的,神父。“

莫雷蒂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密码,然后在电子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伊戈尔没有刻意去看,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十二位数字,最后四位是3874。

职业习惯。他控制不了。

面板上的红色指示灯灭了。

然后变成了蓝色。

一个机械声响起——某种更深层的、更沉重的东西在移动,像是整面墙在重新排列自己的内部结构。

门缝里开始渗出光线,蓝色的,比门框上那些符文的光芒强烈得多,强烈到伊戈尔不得不眯起眼睛。

门向内打开了。

缓慢的,无声的,沉重的钢铁在某种精密的液压机构驱动下以一种几乎不合理的优雅移动着,像是教堂里的大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推开。

蓝色的光从门后涌出来。

它是从空气本身里渗出来的,像是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都在振动、在发光、在以某种人类的眼睛不完全能够处理的方式散发能量。它的颜色在钴蓝和靛蓝之间流动,是活的,像是水面上的光斑,像是极光的慢速回放。

伊戈尔的耳朵里出现了一阵尖锐的鸣响。

不是那个振动——振动还在,四秒一次,但它现在变成了一种可以用耳朵听到的声音,低沉的,浑厚的,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在一个巨大的共鸣腔里反复回荡——鸣响是新出现的,是一种更高的频率,像是有人在他的耳膜内侧每四秒钟画一个圈。

他看了一眼莫雷蒂。

莫雷蒂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手电筒已经被蓝光完全淹没了,变成了一个暗淡的,毫无意义的小圆点。他的脸在蓝光里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皱纹被抹平了,轮廓被柔化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靛色。

“圣母啊。“安东尼奥在后面说,声音里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种更原始的东西——那种人类在面对真正超出自身理解范畴的事物时会产生的、介于崇拜和眩晕之间的本能反应。

他们走了进去。

核心转化舱比伊戈尔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门口到对面的墙壁,目测至少有四十米。

天花板——如果那可以被称为天花板的话——高得几乎看不清楚,消失在蓝色的光雾之中,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些交错的钢梁和管道的轮廓,像是仰望一座被雾气笼罩的桥梁的底部。

地面是光滑的,深灰色的某种材质,不是混凝土——伊戈尔的鞋底踩在上面的触感更像是石材,或者某种致密的合成材料。地面上没有灰尘,没有油渍,没有任何一楼和二楼那种工业设施特有的脏污。

它干净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运行的设施,更像是一个实验室,或者一座教堂。

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凹陷区域,直径大约十五米,像是一个浅浅的碗被嵌进了地面里,边缘有大约半米高的金属围栏,围栏上也刻着和门框一样的符文,蓝光从那些符文里持续不断地渗出来。

凹陷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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