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灵质工程学(1 / 2)放修格斯的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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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尔没有马上去找莫雷蒂要许可。

他先回到了三号涡轮机房。

这里已经被拉上了教廷的封锁带——那种银色的反光胶带,上面印着裁判所的荆棘十字架标志,每隔半米就有一条拉丁文警告。

两个卫兵站在入口处,但他们见过伊戈尔跟莫雷蒂在一起,犹豫了一下就放他进去了。

涡轮机房在白天看起来和昨晚完全不同。

日光从天窗倾泻下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那些巨大的涡轮机在日光下褪去了夜晚的威胁感,变成了它们本来的样子——庞大的,锈迹斑斑的工业机械,沾满油污和岁月。

发电站在黑潮来临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只是后来伴随着新罗马迁移到了这里才被真正的重视了起来。

但八年。

伊戈尔注意到了托马斯所说的这个不同寻常的时间。

黑潮来到地球已经将近四年了,无论是新教廷,还是燃烧灵魂换取电力的方式,理应都是在黑潮之后才出现的。

但是,托马斯却在这里工作了八年。

当然,在黑潮到来之前,这个世界上也一样存在着各种各样怪力乱神的存在,只是这些存在都酣眠于地球的黑暗角落之中,鲜少有在人类面前现身,干涉人类的历史进程的。

但是,如果八年前这个发电站就已经开始使用灵魂换取电力——那是不是说明,这套被教廷称之为是天赐的电力系统,得到了上帝的神圣恩准,准许了以虔信者的尸骸换取电力的技术本身,是有着一套漫长的技术积累过程的?教廷是不是说了谎?他们早就在进行这方面的秘密实验了?

伊戈尔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想要将这样堪称亵渎的想法和那似乎无处不在的嗡鸣声一起甩出脑海——

但嗡鸣声还在。

那种低沉的,持续的,让人胸腔发闷的嗡鸣从来没有停过。

它不是涡轮机运转的声音——伊戈尔现在能分辨出来了——它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脚下,来自混凝土和管道之下的某个看不见的空间。

更让人奇怪的是,这种声音——姑且将其称之为声音吧——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

伊戈尔,伊莉娜,弗朗切斯科……似乎只有他们能听到。

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听觉敏锐?伊戈尔自己就能把自己那年逾半百,不再敏锐的耳朵排除出去。

伊戈尔蹲下来,观察地面。

艾玛的尸体已经被转移到地下室的临时停尸间,但现场的痕迹还在。

那滩蓝色的粘稠液体已经干涸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带着荧光的结晶薄膜,附着在混凝土地面的凹陷处。

在日光下,它呈现出一种介于钴蓝和靛蓝之间的颜色,边缘有极细的辐射状纹路,像是霜花,又像是某种真菌的菌丝网络。

他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结晶。

干燥,粗糙,有一种极微弱的温度——不是热,是那种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硬币的温度,金属在人体附近待久了之后会有的那种不冷不热。

他把手指举到眼前。

指尖上沾了一点蓝色的粉末,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发光,温热,难不成这玩意带有辐射?

伊戈尔闻了闻。

没有气味。

或者说没有他能识别的气味——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它闻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像是空气中某种东西被抽走了之后留下的空洞。

伊戈尔站起来,左腿发出一声不满的抗议。

他忽略了它,开始在涡轮机房里缓慢地走动,视线贴着地面。

在基辅的时候,他的老搭档柳德米拉有一句口头禅:现场会说话,只要你愿意闭嘴听。

他蹲下去,站起来,再蹲下去。他的膝盖在第四次的时候开始发出声响,但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蓝色的痕迹不只是在尸体位置的那一滩。

它们分布在整个涡轮机房的地面上,但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在日光的特定角度下,几乎不可能看见。

细小的蓝色斑点,每个大约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散布在混凝土的裂缝和凹陷处,几乎只有像是拥有伊戈尔这样敏锐的侦探的视觉才能捕捉到的蓝色雨留下的痕迹。

它们有一个分布规律。

伊戈尔花了大约十五分钟才确认这一点,因为涡轮机房的地面本身就很脏,油渍,锈迹,灰尘干扰了他的判断。但当他最终把所有看到的蓝色斑点在脑子里连成线时,一个图案浮现了出来。

不是随机的。

那些斑点从涡轮机房的中央——艾玛死亡的位置——向外辐射,就像是一场由内而外的……

爆炸。

伊戈尔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艾玛的身体组织正在从她的皮囊内部爆裂开来,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包裹住了惊恐的女人的身体,而后将其中爆裂满溢出来的东西尽数吸吮而去,只留下了这一星半点的残余……

伊戈尔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但这也就是说这些蓝色的东西是从艾玛的身体当中飞溅出来的。

但人的身体里哪有蓝色的体液?伊戈尔固然不是法医,但却也至少拥有这样的常识。

而且,这种蓝色……这种蓝色似乎似曾相识……

“是灵质。”

一个声音突然从伊戈尔的身边响起,吓了他一跳,这人哪怕是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伊戈尔向后一看。

伊莉娜正站在那里,向他轻声说道:“灵质,物质态的灵魂,我的父亲就是这方面的专家——灵质工程学。”

“物质态的……灵魂?”伊戈尔有些不能理解这个概念,他问道:“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给主人和娜嘉送去了这里的消息,通过使魔。”伊莉娜耸了耸肩:“他们对现在发电站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好看法,但无论如何,只要你调查出来正确的结果,他们就会出手解决这一切的。”

伊戈尔不想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完成的信息传递,这种事情知道的总是越少越好。

“物质态的灵魂。“伊戈尔再次重复了一遍,他蹲在地上,看着指尖上那一点蓝色的荧光粉末:“你是说这些蓝色的东西……是灵魂。“

“你知道灵魂是什么吗?”伊莉娜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几乎有点得意的神色。

“一种宗教概念。“伊戈尔说。

“是,也不是。“伊莉娜微微的鼓了鼓自己的脸颊,就像是有点为伊戈尔这样敷衍的回答而生气。

看着伊莉娜,伊戈尔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在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胃疼——就像是身体神经哪怕是在想到女儿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开始抽搐起来。

“灵质是灵魂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伊莉娜没有发现这一点,纠正他,她的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个她从小就知道的常识,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耐心,她肯定也曾经问出过这个问题,而某人肯定也像是这样的给她解释过:

“灵魂在自然状态下是没有物质形态的,它是一种……场,一种振动,一种存在方式。但在特定的条件下——极端的压力、特定的仪式、或者这个发电站里使用的那种技术——灵魂可以被强制压缩,凝聚,最终析出为物质态。这种物质态的灵魂就是灵质。“

她蹲下来,和伊戈尔并排,用一根手指指着地面上那层薄薄的蓝色结晶。

“你看这个颜色。“她说:“钴蓝偏靛,边缘有辐射状的纹路。这是高纯度灵质在失去能量载体之后自然结晶的表现。活性灵质是液态的,温热的,会发出更强的荧光。一旦失去了维持它的能量场,它就会在几个小时内干燥、结晶、然后慢慢分解,最后变成一种惰性的粉末,和普通的矿物没什么区别。“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疑问句,伊戈尔的语调是陈述句的语气,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察觉到的事实——伊莉娜对这些东西的了解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的“血族“应有的范畴。

伊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最近的涡轮机旁边,把手放在金属外壳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我父亲。“她最终说,“阿列克谢·沃斯托克。新罗马城市基础设施总工程师。他是这个领域——灵质工程学——在当代最重要的实践者之一。“

她转过身,靠在涡轮机上,双臂交叉。日光从天窗照下来,在她的头发上形成一圈淡金色的轮廓,但她的脸在阴影里,表情不太看得清。

“这个学科的历史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长得多。“她说:“教廷对外宣称灵魂能量转化技术是黑潮之后上帝的恩赐,是天启的馈赠。这是谎言。“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天气。

伊戈尔这个时候该打断她的,但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灵质的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的唯灵论运动,那些降灵会上的灵媒声称能从身体里分泌出一种白色的,粘稠的物质,他们叫它'ectoplasm'。大多数是骗局——浸了蛋清的纱布,藏在衣服里的动物肠膜。但有极少数案例是真实的,而那些真实的案例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什么人?“

“黄金黎明。“伊莉娜说。

伊戈尔知道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他对神秘学有什么研究,而是因为在基辅当刑警的时候,他处理过几起和新纳粹有关的案子,那些人的书架上偶尔会出现这个组织的名字——赫尔墨斯秩序黄金黎明,十九世纪末在英国成立的一个密教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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