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没有别人。

教廷卫兵都在主休息室那边，莫雷蒂把弗朗切斯科叫去商量囚犯转移的细节，安东尼奥在整理尸检记录。

伊戈尔一个人站在3号涡轮机房和储藏室之间的那段走廊里，靠着管道，他们赋予了他可以自由行动的权力，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

他的手里握着施密特医生给他的半瓶矿泉水，在想伊莉娜，那个谜一样的吸血鬼，她现在会在哪儿？

然后有人从他背后轻轻戳了他的腰窝。

他差点把水瓶扔出去。

“是我。“

声音从右侧的一条岔道里传来——那里是一段没有日光灯的暗廊，通向某个备用仓库，卫兵不怎么巡逻的地方。

伊莉娜靠在墙上，双臂交叉，表情轻松，就好像她是刚从附近的咖啡馆散步回来，而不是在一栋被教廷封锁的建筑里凭空消失了将近十个小时。

她的头发还是整齐的。

伊戈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让他感到特别生气。

“你还活着？”

伊莉娜笑了起来：“是的，我还活着，我的意思是，自从我死了之后，我一直活得好好的。”

“你去哪里了。“他压低声音，走进暗廊，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下。

“到处转了转。“伊莉娜说。

“发电站被封锁了。教廷的人把你列为'可能的皮行者宿主'，猎杀者正可能用指数级增长的方式增加它的受害者……“

“我知道。“

“弗朗切斯科神父想用银制匕首检验你。“

“那会让他非常失望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实的遗憾：“和传说故事不太一样的是，银对我没有太大效果，他或许会因此以为我是什么更糟糕的东西。“

“你认识他们？“

伊莉娜想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语言，而不是在回忆——她显然早就知道这些，只是在决定告诉他多少。

“莫雷蒂。“她说：“裁判所的资深调查员，三十二年的从业记录，经手过大概一百四十几个超自然案件，结案率在裁判所里排名第三，从黑潮之前就开始从事这项工作——在黑潮到来之后他可是真正的大显身手啊。黑潮会让很多人脱颖而出，他也是其中之一。他是真正在乎结果的人，不是在乎程序。这让他很有效，也让他的上级很头疼。“

她顿了一下，“他用囚犯做缓冲这件事，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是在波兰，一个恶魔盘踞在废弃的矿场里，他用了同样的方法。那件事被压下去了，但弗朗切斯科知道。“

伊戈尔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弗朗切斯科是监督者。“伊莉娜继续说：“他不是真的莫雷蒂的助手，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教廷不信任莫雷蒂，所以他们派弗朗切斯科跟着他——这个人的职责是在莫雷蒂越界的时候把他拉回来，或者在必要时候取代他。他们两个合作了七年，彼此都非常清楚对方是什么角色，但他们偏偏又非常有效率。“

她停顿了一秒：“这种关系挺罕见的。“

“安东尼奥呢？“

“新人。真的新人，不是卧底。他相信他们正在做的事，这让他在这几个人里面是最危险的——因为他还没有学会什么时候应该停止相信。“

伊戈尔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快速归档。

“你消失这么久，“他说，“是在做什么？“

伊莉娜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别的东西——不完全是严肃，但那种轻松的表层变薄了一些。

“我在找那个声音的源头。“她说。

“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个方向。“她说，“不完全是声音——你也感觉到了吧，那种振动，是从建筑里非常深的地方传来的。我追着它走，走到了发电厂的最底层，主涡轮机组的正下方，那里有一道门，我觉得那种振动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什么样的门？“

“金属的，密封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但边缘有那种蓝色的光渗出来。“伊莉娜说，“和尸体旁边的痕迹一样的颜色。和烟囱里的蒸汽一样的颜色。“

她停了停。

“那个振动。“她说，“越靠近那里越强。不是从门里传出来的，是从门后面的某个更深的地方。就好像……“

她想了一下措辞，“就好像整个发电站是一个乐器，那个声音是它的共鸣腔，而真正的振动源在最底部。“

伊戈尔沉默了几秒。

“你进去了吗？“

“没有。“她的语气平静而直接，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那道门背后有某种东西，我能感觉到。不是猎手本身，但和它有关。我不想在不知道那是什么的情况下单独接触它。“

她第一次表现出某种不确定，伊戈尔注意到了。这比她说任何话都更能说明那道门后面的东西是什么级别的威胁。

“好。“他说，“你跟我去找莫雷蒂，让他——“

“我不能在神父们面前出现。“伊莉娜平静地打断他。

“因为你是血族，他们会——“

“不是这个原因，“伊莉娜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有什么东西收紧了：“或者说，不只是这个原因。“

“原因是他们可能认识你。“伊戈尔迅速的反应了过来。

“不是可能。“伊莉娜平静地纠正他：“是肯定。新罗马当初建设的时候，设计这套灵魂能源系统的总工程师是我父亲。教廷裁判所和那个项目有过相当深入的合作，莫雷蒂见过我，弗朗切斯科也见过我，在一些场合上。“

她的语气没有特别的情绪，就像在描述某种天气事实：“所以我暂时不能在他们面前露面，否则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变成一场非常无聊的问询，然后他们会把我和这个案子的关联汇报上去，然后——“

她做了个手势，表示后续的麻烦是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