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一名受害者(1 / 2)放修格斯的羊
员工宿舍位于发电站主建筑的三楼,是一个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一间间狭小的单人房。这些房间原本是为值夜班的工人准备的临时休息场所,但在新罗马这个住房紧张的城市里,许多工人干脆把这里当成了长期住所——毕竟,新罗马内的房租对他们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
托马斯把伊戈尔和伊莉娜分别安排在走廊两端的房间里。
“男女分开,这是规定。“他解释道。
伊戈尔没有异议——事实上,他更喜欢独处,特别是在这种陌生而压抑的环境中。
伊戈尔的房间是37号,门牌上的数字已经褪色,只能勉强辨认。
他用托马斯给的临时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霉菌和廉价清洁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比他在新罗马的公寓还要小,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置,床单是灰白色的,洗过很多次,已经变得薄而粗糙。床对面是一个小小的金属柜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窗户很小,只有半米见方,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尘,透过它只能看到外面黑暗中隐约的管道轮廓。
房间里没有暖气,但也不算太冷——发电站本身散发的热量让整栋建筑都保持着一种温暖而闷热的状态,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体温。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涂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油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底色。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发出冷白色的光,还有一个通风口,不断传来机械的嗡嗡声。
伊戈尔把背包放在床上,脱下那件湿透的派克大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大衣滴着水,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他坐在床边,脱下军靴,感觉到袜子也是湿的,脚趾冰冷而麻木。他把袜子脱下来,挂在柜子的把手上,然后躺在床上。
床垫很薄,很硬,能感觉到下面的金属弹簧。枕头扁平,散发着一种陈旧的气味,像是被太多人用过,吸收了太多人的汗水和梦魇。床单冰冷,触感粗糙,但伊戈尔已经习惯了这种不适——在过去几年里,他睡过更糟糕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睡眠不肯降临。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个巨人,那枚金币,那个关于“猎手“的荒谬故事,这个诡异的发电站,那些蓝色的蒸汽,艾玛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到了那些声音。“
什么声音?
伊戈尔侧过身,面对着墙壁。墙上有涂鸦,用圆珠笔刻的,很浅,但在台灯的光线下能看清:“2025年11月,我在这里度过了我的第100个夜班。我想念我的妻子。——彼得。“
下面还有另一行字,不同的笔迹:“彼得在2026年3月死了。机械事故。愿他安息。“
伊戈尔盯着这些字,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彼得是谁?他的妻子知道他死了吗?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在想念他吗?
他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成了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抽象画,或者像是地图,标记着一个不存在的国度。
那种嗡鸣声无处不在。它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一种振动,一种渗透到骨骼里的频率。伊戈尔能感觉到它在他的牙齿里共振,在他的胸腔里回荡,在他的大脑里制造出一种持续的、低级的不适感。
他想起了巨人的话:“猎手已经在那里了,它在适应,在学习,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什么样的生物需要“适应“我们的世界?什么样的生物会“学习“如何杀人?
伊戈尔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币,在手指间转动。金币的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那个留着大胡子的皇帝的侧脸像是在嘲笑他——你为了这个出卖了自己,为了一千二百欧元,你愿意去追踪一个可能不存在的怪物。
但它存在,不是吗?巨人不是疯子,至少不完全是。伊莉娜也不是。他们知道一些伊戈尔不知道的事情,他们生活在一个伊戈尔只是刚刚开始窥见的世界里——一个超自然与现实交织的世界,一个黑潮之后的新世界。
他把金币放回口袋,翻过身,再次面对墙壁。
时间在缓慢流逝。伊戈尔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可能是两小时。他没有看表,因为他不想知道。知道时间只会让失眠变得更加痛苦。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工人们换班,或者去厕所,或者只是在这个不眠的建筑里游荡。每次有脚步声经过,伊戈尔都会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脚步声远去。
然后,在某个时刻——可能是凌晨两点,可能是三点——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起初,伊戈尔以为那只是发电站正常运转的声音之一——这个地方充满了各种声音,嗡鸣,轰鸣,嘶嘶声,咔哒声,像是一个巨大的机械交响乐团在永不停歇地演奏。
但这个声音不同。
它不是机械的声音,也不是蒸汽或水流的声音。它更像是……一种振动,一种在空气中传播的波动,频率很低,几乎处于人类听觉的边缘。如果伊戈尔不是在这种绝对的安静中,如果他不是在这种高度警觉的状态下,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这个声音——或者说这种振动——是有节奏的。不是规则的节奏,而是一种有机的,几乎像是呼吸的节奏。它会持续几秒钟,然后停止,然后再次出现,每次的间隔都不太一样。
伊戈尔坐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似乎来自走廊的方向,或者更远的地方,很难确定。它在建筑的管道和墙壁中传播,被扭曲,被放大,变得无处不在又难以定位。
他等了几分钟,声音再次出现。这次更清晰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它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一种物理上的压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推动着看不见的波浪。
作为一个前警察,伊戈尔的本能告诉他:这不正常。
他站起来,光着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机械声和偶尔的水管声。但那个奇怪的振动还在,而且似乎在移动,在靠近,或者在远离,他无法确定。
伊戈尔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待在房间里,锁好门,等到天亮。但好奇心——或者说职业习惯——驱使他想要去看看。
他穿上还有些潮湿的袜子和军靴,套上派克大衣。大衣还在滴水,冰冷而沉重,但至少能提供一些保护。他检查了口袋——小刀还在,金币还在,钱包还在。他没有枪,没有任何真正的武器,但他有经验,有警觉,还有那种在危险中生存下来的本能。
他打开门,探头看向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只有每隔几米的一盏应急灯在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大部分房间的门都关着,只有几扇门微微开着,透出里面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熟悉的混合气味——汗水,机油,霉菌,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腐烂气息。
伊戈尔走进走廊,轻轻关上身后的门。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他在警察学校学到的技能,在基辅的街头巷尾磨练出来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