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

那是比现实世界中三天三夜还要漫长的等待。

李星渊的意识在噪音中被反复捶打，他的精神力已经接近枯竭的边缘。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实当中的身体颤抖的厉害，刚刚被扩展开来的精神力已经被逼入了极限之中。

他能感觉到那掠夺者的视线正在一点点淡去，它似乎真的选择了放弃。

一种虚脱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意识。

成功了。

他甩掉了它。

李星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地喘息着。

密室的煤油灯依旧昏黄摇曳，刚回来的伊莉娜和娜嘉站在他身边，伊莉娜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而娜嘉开口说道：“你的精神力再次耗竭了，发生了什么？”

李星渊虚脱般的躺倒在了椅子上，精神力开始缓慢的蜷缩回了法力池中——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冒险起到了些许的作用，他的法力池永久的被拓宽了，拓宽的幅度大概是他寻常掠食一年甚至数年才能达成的量。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在某些维度当中，有着我们不该招惹的东西。”李星渊本不愿多说。

但就在这一刻。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灵魂与身体都得到片刻喘息的瞬间。

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脊椎深处升腾而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李星渊猛地颤抖了一下，那股从他额头渗出的冷汗，此刻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黏在了他苍白的皮肤上。

他感觉到了。

“它来了。”李星渊咬紧了自己的牙关。

“谁？”娜嘉和伊莉娜似乎完全感觉不到。

“那个不该招惹的东西。”李星渊说道：“那个其他维度的掠食者，它……它来到了物质宇宙。”

“它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娜嘉皱起了眉头：。

“跟着我……我以为我把它甩开了的。”

李星渊感受着那紧跟在他身边许久的那股掠食者的精神力波动在新罗马的周围徘徊，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意识，此刻就像一只在陌生巢穴中迷失方向的猎犬，在城市的边缘，在那些被污染的废墟与废气中徘徊，困惑而焦躁。

它找不到自己了。

“它没有找到我。”李星渊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异常清明。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件呢子大衣从椅背上扯下，披在身上：“它迷失了。它无法分辨我。”

“迷失？”娜嘉眉头紧锁，这个词语让她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是的，迷失。”李星渊点了点头：“在维度的夹缝中，我的精神波动是独一无二的，它能轻易锁定。但在地球上……这里有不知道还剩下几个亿的人类，每一个都在思考，每一个都在产生精神活动。它们的波动虽然微弱，却汇聚成了一片汪洋，将我那在无尽的维度当中显得独一无二的波长给稀释了。”

娜嘉作为一个女巫，自然能明白李星渊的意思，整个新罗马就像一个巨大的，由欲望、恐惧和麻木编织而成的巢穴。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他们的思维，他们的情感，他们的挣扎，都在无声地发出微弱而杂乱的精神波动。这些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浩瀚而无序的“精神海洋”。

在这里，李星渊的精神就像是一个落入了海洋中的水滴，那掠食者自然找不到他。

李星渊不用担心那个从其他的维度当中到来的猎食者不会立刻找上门来，因此声音变得稍微的轻松了一些：“宇宙之间的维度大多无声，而行走于其中的猎手也往往独一无二，但人类的精神……总体来说是类似的。”

如果李星渊还是门之主的眷属，他的精神自然会在人群当中依旧熠熠生辉，但他现在——不过是人类罢了。

“那么……它现在在哪里？”伊莉娜颤抖着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却又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

“就在新罗马附近。”李星渊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花板：“我不知道它具体在哪，但我能稍微的辨别大概的方位。”

“那你穿上衣服，是想迫不及待的躲开它？”

“不。”李星渊对着娜嘉报以微笑，尽管这个微笑看起来有些勉强：“恰恰相反。”

“你想去找它？”

“准确来说，是去狩猎它。”

李星渊所引来的灾难，就要亲手解决掉。

尽管已经不再是那个背负着许多人命运的异应局长，但是毫无疑问的，李星渊至少还有一个收拾自己搞砸的烂摊子的，男人的担当。

“狩……狩猎？”伊莉娜的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对，狩猎，既然它找不到我，那我便去找它。”李星渊的目光穿透厚重的墙壁，望向那掠食者如今降落到的方位：“我不会让它在新罗马制造更多的混乱和恐慌。它是个麻烦，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麻烦。”

“你真的觉得自己能狩猎一个把你追的到处乱跑，从其他维度而来的掠食者？”娜嘉有些讽刺的问道：“如果你能解决掉它，为什么不在其他维度就解决？”

“说实在的，娜嘉。”李星渊对着她笑了笑：“你没事的话，可以多和牙仙聊聊……问问它，李星渊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什么？”牙仙不明所以的问道。

李星渊多少有点没面子，曲起手指敲了一下牙仙那满是牙齿的额头。

“代表了秩序。”李星渊说道：“代表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别想肆意妄为。”

“但你不能就这么出去。”伊莉娜试图阻止李星渊：“教廷的人……”

“哦，那我就不这么出去。”李星渊有点不情愿，就像是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感到了有点生理性的不适一般：“你们，能不能去给我找点动物的脂肪来？我有一个法术……”

虽然如果有可能的话，李星渊一点都不愿意使用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