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下城区那间昏暗的地下密室里。

李星渊正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闭着眼睛，继续尝试着通过掠食扩充自己的法力池。

他总是能看到那些细小的维度。

并不是所有的维度都比现实维度更强，就像是李星渊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进入的那个满是细小苍白蠕虫的维度一样，有许多的维度尽管不缺养料，但是并没有什么强大的生物。

有些维度非常狭小，尽管它们通常来说并不存在空间这个概念——但有些维度的大小甚至不超过李星渊的指尖，而其中那些孱弱的精神被李星渊裹挟着吞吃的时候，有些会发出痉挛而恐惧的意念，更多的时候，那些维度当中的存在，那些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的弱小生命，李星渊在将其全部吞没的时候，根本无法分辨那孱弱的精神当中有着什么样的意识。

——这就是神们的感觉。

李星渊明白了。

并没有恶意，也不是出于生理的需要，只是需要吞噬掉那些弱小的精神罢了。

李星渊无法共情那些被他吞吃掉的苍白蠕虫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甚至就连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也并没有产生多么强烈的其他感情。

神们也是如此。

这是一个漫长而且很难见到成效的过程，野狗摄取营养的效率必然比不上家犬，不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巫师去讨好自己的守护主了。

缓慢的变强。

迟缓的，像是要从石头当中榨出营养般的笨拙，慢慢的拓宽着法力池，将精神的围墙一扩再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李星渊曾为门之主的眷属时所曾见的记忆并未消失，因此他并不缺……成长空间。

只不过，在无数维度之间进行掠食的并不只有李星渊而已，在远比地球所在的物质维度更加广袤的宇宙当中，精神与生命的存在方式多种多样，有些生来就是为了在这些维度当中进行猎杀的……

就在这时，那股席卷了整个北半球的波动，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新罗马厚重的混凝土与钢筋，扫过了这间逼仄的地下室。

幻痛。

就像是那些肢体残疾的人会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存在的肢体正在发痒或者发痛那样，李星渊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自己。

不是现在这具由奈亚拉托提普精心重塑、连一颗横向生长的智齿都完美复刻的碳基躯壳，而是那具……他曾经拥有过的，在虚空与群星之间燃烧，承载了亿万光辉之主无尽伟力的那具躯壳。

那具正在天穹的紫红色雷云中蜷缩着的食日者。

他感觉到自己的脊椎正在被某种超越维度的力量重新拉伸，每一节骨骼都不再是由钙质构成，而是由宇宙之间最无法名状的物质和纯粹的空间法则拼接而成，他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在进行第一次尝试性的呼吸，吸入的不是氧气，而是时间长河中蒸发出的泡沫。

这种共鸣太深刻了，深刻到李星渊现在这具脆弱人类身体的心跳不可遏制地飙升，冷汗瞬间浸透了灰色的呢子大衣。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密室仿佛发生了严重的折射扭曲，墙壁上的水渍和霉斑在视网膜上拖曳出长长的，带有紫红色微光的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