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抬起头来，用那种垂死的声音，但是语气却异常平静的说道：“在这里？你确定要在一个炼金术士的家里面和一个炼金术士开战？”

“伊莉娜！”娜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们……”

突然之间，有某种东西打断了所有的对话。

不是声音，也不是什么触感，色泽或者常规的五感能够感觉到的东西——但某种东西掠过了她们的精神，而后强迫其肃穆。

某种东西正在到来。

不止是娜嘉或者伊莉娜，整个北半球的所有人类都瞬间都感受到那种东西经过的余波，无论他们在做着些什么，是否清醒，那股强大的力量都穿过了他们的心灵，令他们知道了某些事情正在发生。

伊莉娜和娜嘉缓慢的走向了炼金术士的小屋之外，那个侏儒用一种不明就里的眼光看着她们，显然不知道这两个家伙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做出了这样的动作——但是侏儒蹒跚着跟随她们一起走出了店门，却见到了新罗马的街头那些所有的人类都在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当中有什么?

侏儒努力的想要抬头看向天空，但是它那过于劣质的身体却并没有考虑到其还有仰视天空的需要，它笨拙的举动最终不过是由得它那肥胖的身体整个后仰，倒在了地上。

但它看到了。

那是什么？

作为被炼金术造就出来的霍姆库鲁斯，它的智商并不比一般的人类差，更是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集成了人类许多的技术与科学知识，即便是与人类当中那些号称学识渊博者相比也不占下风，但当它看到那在天空当中的东西的时候，却无法从所知的语言当中挑选出任何一个可行的单词，去描绘那云层当中如今正在发生的事情。

厚密的云层层叠着被渲染成了某一种颜色，一种间于紫与红之间的色彩，云层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像是某种生物的肠道一般——一个人形蜷缩在其中。

在目睹那个人形的瞬间，侏儒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像是触须一样的想要进入到它的意识当中，但当那些东西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存在不过是一个非人的异类之后，那些东西便鄙夷的走开了。

云层当中不时的亮起强光，那些强光的来源是什么？就像是无声的闪电，但那强光当中所带着的能量恐怕比闪电更要强上许多，那眩光每次亮起，整个世界仿佛都融化在了那炽烈的光中，侏儒几乎觉得自己的眼珠要被那强光烤化了。

——孕育。

侏儒想到了这个词语。

它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类都在念叨着什么，它听不清，但所有的人类都在如同魔怔了一样的重复着那个词语，这种可怕且同频的声音让侏儒感到了一种怪异的恐惧，它看到了那些人类将自己的双手伸向了天空，就像是想要接过那天空当中正在降下的某些东西。

那云层当中正在以胎儿一般的姿态蜷缩着的东西，看着身形分明应该是成年人的样子，它蜷缩在云层当中，并不呼吸。

它将自己的头颅藏在了双手和胸口之间，看不到它长得是什么样子，侏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又是一阵炫光。

侏儒的身体真的在融化。

即便是这具霍姆库鲁斯的身体当中有着人造的神经，但是实际上融化的时候却并没有什么痛感，侏儒无法理解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就像是无法理解自己的身体当中正在发生着什么一样，它体内当中似乎有一部分的东西正在渴望参与到某种盛大的，脱离了单一个体的庆典当中去，但是另外一部分却在拼命的试图躲避着那可怕的光芒——

侏儒听到了有靴子踩着地板上向着外面走来的声音，侏儒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赫尔……墨斯……大人……”

侏儒的嘴巴正在融化，它的舌头和牙齿黏连在一起，发出了相当含糊的可怕声响，但是那个走出来的人还是听明白了侏儒的话。

“嗯。”

那个人蹲在了侏儒的旁边，抬头看向了天空。

但他似乎并没有像是周围的其他的人类一样被彻底的蛊惑，这或许和他的眼睛上带的那些非常繁琐复杂，拥有着数十个大小不一镜片的眼镜有关，又或许和他那包裹着全身，不露出一点皮肤的奇特打扮有关。

“看来霍姆库鲁斯还是没有办法像是真正的人类一样得到我们那位还没有彻底诞生的人类之神的认可。”那个名叫赫尔墨斯的男人拨弄着侏儒正在融化的身体：“我们的人类之神对于人类的定义还真是严格……”

“人类……之神？”侏儒问道。

“是的，人类之神……似乎是前段时间诞生的那个犹格索托斯的化身，应该是人类所化作的。人类所成就的神明，自然是人类之神，有着这样伟大的出身，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赫尔墨斯慢慢的站起身来：“似乎是因为出生的时候过于匆忙的缘故，所以这位神明在降生之后为了达成完全状态，进入了再次发育的阶段当中……”

咚。

那人形在空中微微的活动了一下，而后地球之上仅存的全人类的身体都随之颤抖了起来——

赫尔墨斯的身体也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当中爆炸一般升起的敬畏感，但于此同时，还有保持清醒者所特有的，对于眼下发生的一切所特有的，那种荒谬的恐怖感。

“是胎动啊。”侏儒已经在那震颤当中彻底停止了动作，赫尔墨斯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给谁听，或者只是单纯在自言自语罢了。

“无论是教廷，还是东方的那些理性派……”

“不希望人类之神诞生的家伙们……都赶紧做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