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星渊。”李星渊捏紧了自己手中的那个智齿：“如果你在奈亚拉托提普那里足够被重视，那就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不可见的重量压得凝固了。

莫尔医生——或者说，那个曾经是莫尔医生的东西——在听到“李星渊”这个名字的时候，产生了某种极其剧烈的反应。

那些如同海葵触手般从他口腔，上颚甚至眼眶深处向外蠕动生长的牙齿，在一瞬间全部停止了动作。它们以一种违背了骨骼结构的姿态僵在半空，就像是成千上万只正在进食的白蚁突然嗅到了天敌的气息。

“李……星……渊……”

那成百上千颗牙齿相互摩擦，发出了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共鸣。这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试图模仿人类的虚弱叹息，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庞杂的，仿佛成千上万个人在同一时间、用不同的音色同时呢喃的混声合唱。

有老人的咳嗽，有女人绝望的尖叫，有矿工粗重的喘息，也有孩童在睡梦中的呓语。

“伏行之混沌的……盲目者……门之主曾经的……锁钥……”

那双手托举着头颅，缓缓地向前伸出，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打量清楚李星渊的样子。

“你的名字……在深渊的每一道回廊里……都曾被那些不可名状的唇齿咀嚼过。”头颅死死地盯着李星渊，它的眼球被牙齿挤压得变形，发出了噗嗤噗嗤的轻响，流出了一些粘稠恶心的液体：“现实，梦境……黑暗的维度……但你应该死了……你应该是死了……”

“哦，很显然我现在还没死……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牙仙？”

“是的……牙仙。”

当这东西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带上了那么一点自豪的意思：“牙仙……我……可以……走进……每一个……失去牙齿的……孩子的……梦里……它让我……可以……收集……它让我……永远不死……只要……还有人……相信……牙仙……”

它的话语开始变得顺畅了起来：“我是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掉过牙的人。”

“我是每一个在疼痛中咬紧牙关的工人。”

“我是每一个在饥饿中磨烂牙齿的孩子。”

“我是新罗马的牙仙。“

人类在这个时代总是迫不及待的抛弃自己人类的身份——无论是伊莉娜还是这位莫尔医生都是一样，尤嘎什大概会觉得很痛心，但是李星渊很难评价这种行为的对错。

“不管怎么说……我听娜嘉说在你这里可以得到关于如何与奈亚拉托提普相处的知识，对吧？我用我的牙齿来换。”

“足够了。”

牙仙如此回答。

头颅下颌猛地张开到一个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角度，伴随着“咔啦啦”的骨裂声，几根由细小牙齿首尾相连拼接而成的、如同苍白蜈蚣般的触须从他的喉管深处探了出来。

它们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虔诚，缠绕住了李星渊掌心的那颗智齿，然后将其缓缓地拉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由纯粹的牙齿构成的深渊之口中。

咀嚼声响起了。

不是普通吃东西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像是在研磨最坚硬的钻石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