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牙齿还在生长。

咔嚓，咔嚓，咔嚓。

像是有人在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咀嚼着某种坚硬的糖果，每一次咀嚼都伴随着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莫尔医生那杯自己的双手所托举的头颅当中，不断生长的白色牙齿已经挤满了整个口腔，开始向外突出，像是某种贪婪的海葵触手。

“我需要一把钳子。“李星渊四处打量着，用一种像是要一杯水一样的平淡口气说道。

“什么?“伊莉娜愣住了。

“钳子。“李星渊重复道，同时转身走向墙边那排挂着的医疗器械:“拔牙用的钳子，如果这里没有合适的，去外面的牙医椅那里找找，应该有。“

伊莉娜呆呆地看着李星渊从墙上摘下了一把生锈的拔牙钳，那钳子的钳口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李星渊把它拿到煤油灯下仔细端详。

“先生，您……您要用这个做什么?“伊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星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生锈的铁盆前，从盆里舀了一瓢浑浊的水——那水看起来像是几天前留下的，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膜——然后粗暴地把钳子在里面涮了两下。

水滴顺着钳子的金属表面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病态的光泽。

“我有一颗智齿。”李星渊耸了耸肩：“没有影响到其他的牙齿，也没有影响到三叉神经，所以我把它保留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手指深入到了自己的牙齿周围，确定了一下那个智齿的位置——奈亚拉托提普对他身体的还原真的非常用心，就连这种再微小不过的细节都保留下来了。

“唔。”李星渊把手伸了出来，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流出来的口水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他比划了一下那个钳子，又对准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伊莉娜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李星渊并不是在开玩笑。

“您疯了吗?“伊莉娜几乎是尖叫出声:“那会很疼的!“

“哦，智齿这玩意就该被拔掉，另外……“李星渊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疼痛了。“

他弓着腰，把那带着深重铁腥味的钳口卡住那颗牙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用力一扭。

咔。

这根智齿尽管之前没有给李星渊造成多么严重的困扰，但现在却显得格外的顽固，李星渊能感觉到它似乎横着扎进了牙龈当中——他不断的活动着那个钳子，一定有某一部分牙齿影响到了三叉神经，李星渊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因为疼痛而麻木，大脑更是因为这种痛苦而禁不住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动作。

那是一种他几乎忘记的感觉——纯粹的，物理性的，来自神经末梢的尖锐刺激。

李星渊轻哼了一声，就像是不满自己在此刻的停歇，尽管脸因为疼痛而生理性的抽搐了起来，但他的手还是毅然决然的再次捏紧了钳子。

“噗。”

血涌进了他的口腔。

李星渊吐出那颗牙齿，让它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这可真是个大家伙。”

这个智齿横着生长，藏在牙龈当中部分远远比在外面露出来的多，牙生长的痕迹堪称诡异离奇——李星渊又往一旁吐了一口带着血的吐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没有药棉的情况似乎已经不再流血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而之前这个房间当中的唯一声音就是那些莫尔先生的头颅当中的牙齿不断生长的声音。

李星渊向着莫尔医生的方向一瞥，果然看到那些从莫尔医生头颅里疯长出来的牙齿，停止了生长。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