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走到了盐圈的外侧，蹲下身，没有跨过那道线，只是仔细观察着盐圈内部的细节。

在牙医尸体的周围，地板上还刻着其他的东西——那是用某种尖锐物体刻出来的符文，线条深深地嵌入木质地板，每一道划痕都渗着暗红色的污渍，李星渊能感觉到有某种力量残余其中。

“这是个魔法阵。“李星渊轻声说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兴许是个防护阵。“

“但它没能保护他。“伊莉娜压低声音回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被托举的头颅，那些不断生长的牙齿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厌恶。

李星渊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了解魔法吗？伊莉娜？毕竟你是个——血族。“

“不了解，抱歉，先生。”伊莉娜有些窘迫的说道：“在黑潮到来之前，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在那之后我也没有真正的进入到血族的圈子里去……”

李星渊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位血族大概是被人类和血族两边排挤，才混到了如今的地步，不过现在也不是关心她的时候。

“是希伯来语。”李星渊对着那地上的魔法阵比划了一下：“虽然非常抽象，扭曲，符号化——但我能看出其中几个单词的意思。”

“献祭“、“交换“、“牙齿“。

“他在用牙齿做交易。“李星渊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下：“也可能是在做和牙齿有关的交易。”

“什么?“伊莉娜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您懂希伯来文？您的知识可真是太渊博了。”

“我懂一切尚且在人类世界当中有人使用的语言。”

“但希伯来文已经没有人使用了。”

“哦，既然我懂这种语言，就说明肯定有人在用……尽管使用者可能不是我们常规意义上的人类了。”

李星渊绕着盐圈走了一圈，想要找到更多的线索，等到这一圈走完，他就停在了伊莉娜的面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莫尔医生。他不只是在给穷人拔牙，他在收集牙齿，用来和某种力量进行交易。“李星渊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具尸体:“娜嘉说他是个好人，只需要拔下来的牙齿作为报酬——现在看来，那些牙齿对他来说远比钱更有价值。“

“你看到那些牙齿了吗？”李星渊用手指对着牙医的尸体比划了一下。

伊莉娜强忍着恶心，凑到了牙医那怪异且满溢的牙齿群落前面，用血族所给她带来的强大视力仔细端详，她努力的将其想象成人类器官之外的部件——一个个各不相同的建筑或者楼宇，片刻之后伊莉娜就得出了结论。

“这些牙齿看上去不太一样。”

“准确来说，大不一样。”李星渊纠正了一下伊莉娜的说法：“看吧，有发黄的，有发黑的，有白色的，磨损的程度也不一样——哦，你不觉得新长出来的牙齿有磨损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吗？”

“牙齿是记忆，是印记，是每一次进食留下的化石。“

“你每咬下一口食物，你的牙齿就记住了它的形状，它的硬度，它的味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的牙齿里储存着你一生所有的进食记忆——那是比大脑更古老，更诚实的档案馆。在黑潮到来之前，法医们也可以通过牙齿来判断一些事情……甚至可以根据你牙齿的釉质与横纹判断你年幼时是否长期应激或者营养不良。“

“所以这些牙齿来自于不同的人。”伊莉娜觉得在这样恐怖的场景面前讨论这些有些荒诞，但不可否认的是，李星渊那淡定的态度也让她松弛了下来，她想了想，然后问道:“难不成讨好奈亚拉托提普的方式就是收集牙齿？“

李星渊对着她笑了笑：“尽管就算真相如此，考虑到那位是奈亚拉托提普也并不意外……但我不觉得奈亚会对人的牙齿多么感兴趣。”